车窗外，青藏原见证了这场微小而惊心动魄的逃亡，以及承受住了其中无法言说的、生命的全重量。

        还是……如他所愿开始跟他们一起去完成新的科考？

        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塑料上。

        永别是一座山不再拥有后，它依旧矗立。

        舍不得多吉雅…

        这一刻，车上只有窦棠婴歌声，艰涩的发音可以说比跑调还令人痛苦，可是痛苦的不是耳朵，而是心，是再也见不到，是永远失去的，无法再重来一次的心。

        你可不可以多一这样或那样活去的念……

        其实对于窦棠婴自己来说，这首歌不是在讲自由，也不是在歌颂人间，更不是好的那种歌曲……反而，当时的自己已经有了生命意识崩溃的苗，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向自己自救，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告诉自己――

        窦棠婴看着周越杨把央金的心留在了拉萨河畔，火化后她就带她走了。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送上了自己最朴素、最直接的抚与送别。

        你可不可以再看一看这人间……

        “有朝一日，我会带着央金去看你的演唱会。”

        绵绵的绪缭绕他，睡不着，睡不着……

        输里的一滴，一滴，缓慢得让人心慌。

        “会的。”周越杨说

        这个念像一细针，反复刺扎着窦棠婴的心。

        他们在拉萨告别，一想起她们温柔的眸，窦棠婴觉得自己在看待死亡时学会了面对。

        不是站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樾棠超的炫技，这个声音里充满着缺氧和绪而磕绊、走调和啜泣，不成曲调：

        “记得给我们留两个好位置。”

        窦棠婴顿时湿了眶。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舍不得，又有了期待…

        人间好圆满，人间好圆满……她这么喜这首歌……

        人间很好啊，人间很好。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生这场病就好了。

        小孩，你看啊天上有太阳，地上有草场，

        “小孩，你看啊天上有云，地上有风，

        他们本没有……一起商量过未来。这么想想，意外总比未来来得更快。

        风云走日，妈妈在边小孩悠悠自在，

        窦棠婴问她们去哪，

        因为着这首歌，继而她对樾棠有着朦胧的寄托。

        生命应该在那里好自由，长风向哪，云朵飘向哪，心就在哪自由啊，

        这个念最是诛心。

        去看看人间，人间好圆满。

        信徒的南方

        他轻轻了气，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从他涩的咙里淌来。

护着转瞬即逝的幸福，一定很辛苦吧…

        去伸双手，去踮起脚尖，拥抱它说天空是海，是大地吧

        如果耳朵没事，无恙，他就能以平等的、完整的姿态站在多吉雅面前。可是如果耳朵没事，他还会来这里吗？

        或者，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去了地，多吉雅能什么？都市里没有任青可以盘旋的天空，没有随风诵念的经幡，没有他熟悉的、用脚步丈量过千万遍的山川。那里只有楼、车、和他窦棠婴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控的名利场。

        啊…如自己所愿吗？窦棠婴冷冷地笑了。

        窦棠婴独自坐在病床上，窗外的拉萨夜渐沉。

        周越杨说机场。

        长风尽是花香，云雾散尽是人间

        多吉雅会不会在他离开后，就回到顿珠上师边，回到那种晨钟暮鼓、诵经转山的平静生活里去？

        而央金，她真的把这首歌当作了藉自己枯竭生命的源泉，她是真的真的觉得人间很好……

        她因为着这人间，继而这首歌，

        明天清晨，他就要离开这片土地了。

        天空会看尽人间，人间也是天空的天空”

        周越杨背着骨灰坛挥手再见。

        来看看人间，人间好圆满，

        这个问题刚冒来，窦棠婴就自己掐断了。

        去在抬望天空啊，会好，会自由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小孩啊，远方再远，旷野再无边

        如果可以，他会回到那天夜里，和她说“你好，我是樾棠，谢谢你喜我的歌。也谢谢你让一片贫瘠腐朽的平野轰然一座雪山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