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雅…我就是想去送送她…”他与周越杨约在九点,车程还需两三小时,眼看要迟到了。他不想纠缠,妖精说不过念经的。
“是你说的,‘你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他复述着那句遥远的承诺,像在念一句被遗忘的真言。
窦棠婴是一只言而无信的小鸟,怎么总是他先失约了呢?
窦棠婴觉得这不过是多吉雅的温柔刀,好让自己心软…
“你别劝我,好不好…反正我的耳朵已经这样了…我就自己去看看”
“窦棠婴!”
他这样贬低他自己,不好。“你走你的路,”多吉雅的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我跟着。”
175公分的身量在198公分面前,如同婴孩。他惊叫一声,已被稳稳抱起。“多吉雅!放我下来!”
多吉雅将他妥帖地sai进副驾,不容置疑地扣上安全带。随即,他更近地俯身,小麻雀怔忡住的双眸又圆又大…脸颊还有一点点回chun的绯红。
多吉雅低头笑了笑,眼底有星芒微漾。“我陪你去。”说完,他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窦棠婴回神后慢慢垂下眼眸。
然后面前,明晃晃出现了一袋东西,晃dang在他面前。此刻又恰好,他的肚子咕噜噜响了……
窦棠婴羞赧地夺走早餐。
“哼……”
吃着早餐,窦棠婴问多吉雅,周越杨说的那是什么地方?
多吉雅听完窦棠婴说的地址后,眼眸要跟着暗了:
“央金……终究没能拗过家里。”多吉雅的声音沉了沉。
窦棠婴这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天葬台。
意识到后,酸涩蓦然冲上鼻腔。他快速吃好了早餐,仿佛在为什么而准备力量。
他蜷进座椅,望向窗外。草野苍茫,兀鹫的黑影盘旋于经幡猎猎的天葬台上空,石壁上刻画着通往天堂的“天梯”。
“那只是任青。”多吉雅指着车前,窦棠婴掀眸看去,有一只在他们车前半空低飞的兀鹫自由自在着。
“它回来了。它的雪山翻越成功了吗”窦棠婴喃喃道。
“或许吧……”
眼前每一眼一闪而过的画面,让窦棠婴想清——死亡并非一蹴而就的结果,相反它是一场庄严而残酷、对生人的一场集体超度。
央金只想留一副完整的躯体在人间,这愿望如同汉地的土葬或火化,简单朴素。然而在此地,身体回归鹰鹫,灵魂乘风而上,才是圆满的慈悲。生者与逝者的意志,在此分岔,彼此都无法渡让。
山脚下,他们见到了周越杨和德吉。德吉双眼布满血丝,沉默的悲伤浸透了她。周越杨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冰湖——她不过是央金生命最后章节的旁注,一个月的过客。
“好久不见。”
“没想到还会再见。”窦棠婴的感慨发自肺腑。旅途中的面孔,能再见第二面,已是天大的缘分。
“她在哪?”
周越杨指着高处的庙宇,“马上就到她了。”
德吉听见后,立刻撇开头又哭了起来。
周越杨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窦棠婴,我说过,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站在我这边。”窦棠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问题,总之周越杨这句话听得他云里雾里。
寺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可能是父母、子女、爱人或师友,每个人与之产生的关系都成为了逝者与现世的一种联结。墙边放着几个白色氆氇,里面是等待施鸟的亡者。人们脸上有悲戚,却也有一种近乎圆满的释然。
于他们,这是灵魂最洁净的归途,若在葬礼上能布施得干干净净,便是无上的福德。
德央与父母站在一起,身旁那具白袋里应是央金。他们无声恸哭,泪水淌进干燥的土地。桑烟袅袅升起,带着柏枝与糌粑的香气,直上云霄,召唤着天国的使者。窦棠婴想,哪一只兀鹫会带走央金的心?会不会将它带去一片格桑花开满的山坡?
他并不畏惧这些,相反多吉雅却远远站着。从寺庙的角度望去,山脚下的他身影沉静,不是畏惧,是敬畏。漫天兀鹫展开巨大的翅膀,投下流动的阴影,地面低沉的集体诵经声也流动着人的一生。都市里的人别无选择,只得将身体付之一炬,再谈安置。如果真的有选择的机会,有多少人是愿意保全身体,又有多少人是想一干二净,一点都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窦棠婴想到了嬢嬢,如果她可以选择,那她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