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你白天都在什么？”

        “为什么不能陪我一整天？”沈棠又问。不是质问，她真的想知答案。

        “沈晚，你白天都在什么？”

        沈晚没有回答。她低着，看着桌上那张纸。烛光在纸上投一小片橘黄的光斑，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沈棠在等。等沈晚开，等她说话，等她给一个答案。哪怕是“我不想说”。只要她说来，沈棠就接受。可沈晚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烛光在她脸上动着。

        沈棠看着她。“我想让你在我边。”

        沈棠问来了。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等了一整天，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关雎》里那句“窈窕淑女，寤寐思服”。她在想沈晚，从早想到晚，从醒想到睡。沈晚有没有在想她？沈晚不在她边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人？

        门关上了。沈棠躺在黑暗里，睁着睛，她没有叫住沈晚。她不知叫住了要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沈晚留来，听她的呼声，听她的心声，听她偶尔发的很轻的，不知是在梦里还是醒着的声音。

        “讲到哪里了？”

        “你想让我陪你一整天？”过了很久沈晚才反问回去。

        沈晚把笔放了。笔搁在笔架上，发很轻的一声响。沈晚看着她，没有回答，又好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看着沈棠，嘴唇动了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接来连着三天，沈晚都没有再来，第四天午沈棠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条手帕，翻来覆去地看着。梅花还是那枝梅花，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沈晚说“也许是从小看见里的人这么就学会了吧”。这些词拼在一起，拼不一个完整的人。沈晚像一个影，有形状，有颜，有温度，但没有重量。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可以在任何时候去任何地方任何事，但自己永远不知她去了哪里，了什么。因为沈晚的回答听了和没听一样。“不记得了”，“也许是吧”，“从小看见里的人这么就学会了吧”。这些话像空气，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

        “今天在上书房学的什么？”沈晚问。

        “孟。”

        沈晚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沈棠闭着睛，听她的呼声，很均匀。沈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晚在她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安静地坐着，等天亮，等她醒。她醒之前沈晚在什么？在想什么？想她吗？还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像一盏被了很久的灯，等着那个被它照亮的人醒来。

        沈晚抬起看着她。沈棠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听。她看着沈晚，看着那盏烛光在沈晚睛里动。

了一整天的那个人来了。她莫名的长舒了一气。

        沈棠把手帕叠好，放回袖里。窗外那棵桃树最后几朵花也落了，枝上光秃秃的，一片叶都没有。天快过完了。

        沈晚把纸放回桌上，拿起笔，在她抄错的那两个字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笔锋有力，结构端正，和之前她写过的每一个字一样好看。

        终于有一天晚上，沈棠已经躺了，没有睡着。她听到门响，听到脚步声，受到了床沿陷去。但她不想睁开睛。睁开睛就要面对沈晚，面对沈晚就想问那些问题，问了那些问题沈晚不会回答，不回答她又会难受。她难受了沈晚就会走。沈晚走了她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里，更难受。她还是选择假装自己睡着了。

        “次见。”沈晚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轻的，淡淡的。

        “不知，我没听。”

        她又问了一次，她太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哪怕昨天已经问过了，没有得到回答。

        那天晚上沈晚走得很早。平时她要到沈棠睡着了才走，有时候沈棠半夜醒来，沈晚还坐在床沿上，靠着床，闭着睛，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想事。沈棠不叫她，她也不走，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待一整夜。可是今天沈晚没有等到沈棠睡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沈棠说了那些话。她在沈棠躺之后就站起来，走到门，停了一。

        沈棠睁开了睛。

        沈晚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沈棠看着沈晚的睛，那双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