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落，天光一偷跑来又被挡去。

        罗珏眉微蹙起来，看都不看那小酒壶，一把拎起，瞪着对方、喝尽壶中酒。然后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放，什么都没再说，起走了。

        那灰袍人嗤笑一声，笑声好听，听不年纪，但很净。净得发冷。

        一声“咳”盖去了什么呢？

        姜庇垂看粥：“老大是朕的儿，朕知他的心。他嫌朕老不死，碍着他的野心了……他数次上疏意图笼络赵家、彻底讨伐党项都被朕去，所以他觉得朕老啦，迂腐过甚，锐气不足。可守江山岂是靠锐气就能平稳的？他年逾不惑，朕收了他的西疆兵权，他依旧看不透，这般心浮气躁，是该好好敲打。如今他挫败了，朕还能将他扶起来，若往后朕不在了，没人扶他，更没人扶大晋，”他尽了君王、父亲的深沉算计，而紧跟着便又随言说一般，“至于老六……他心沉稳，但心不在江山天，心里知的事又多……咳。”

        那人着斗笠，面容罩在暗影里。

        从昨

        灰袍人默默在桌前坐片刻，哂笑一声：“息。也就只有传几句消息的能耐了。”他摸块碎银放在桌上，替对方付过酒钱，也起人群，三两晃就找不见了。

        罗珏低骂一句。

        晌午他从中来，回避役司安排几项公务，现在好不容易事了，骑往王府晃，方才他听闻祁王府里三法司的人撤了，料想安煦该是回府了。

        姜庇揭开小炖盅，用白瓷勺搅合粥，掀看罗珏。

        “慌什么？安王在钓你，你现在任何动作都是去咬他的钩，”他睛往窗外飞，“你看，外面说不定便有他的线呢。”

        罗珏与主多年交，惯敢在御前“无遮拦”，而今，他许是心中有鬼，竟被对方一看得心哆嗦。

        人熙熙攘攘。

        他这日当值魂不守舍，拼尽力气才没在姜庇面前端倪。好不容易熬到值，回直房换衣裳，放飞一只枢鸢，人也跟着。

        堂堂侍庭总大监穿麻布长棉袍，着护耳小帽，孤到坊间一家小破酒馆的靠墙角桌坐，就着油得粘手的桌叫了二两小酒，一盘烧。他脸阴郁地喝酒，酒快喝完时，有个裹黑灰斗篷的人随意晃门，在他对面坐。

        “安王殿是疑心咱家了。”罗珏声音压得低，“他抓住了你师弟和赵恒，连夜审讯，将那二人行事的逻辑捋得一清二楚，咱家不信赵恒和梁九立能守如瓶。姜亦尘此人心思深狠，不能拖了……且圣上似乎也有将他除去，扶正安煦之意。”

        罗珏将对方没说的话藏在心间，垂手静奉，不再多言，袖中的手指蜷起来，拇指安抚似的，在另外几手指上摩挲不断。

        待到屋里重新恢复静谧，罗珏端来燕窝粥供在姜庇手边，不经意间轻声：“陛，安王殿多年来办事妥帖，但此事涉及太殿，是否需提他收起些年少意气，多加沉稳些，免得伤了天家和气，也免得被小人利用。”

        灰袍人又：“祁王现在才是要紧的。大殿找人断文和的手是想警示祁王，有些事该烂在肚里，但我偏要姜灿将那些事吐来才好。咱们只要给线索，事必然能被无烬和安王翻扯来，时局已如列国乱战，不如让事彻底乱起来，届时信安贺家也参与来，让西南两家大族起乱事，到时候再由大殿一举平乱，才是他得权的好时机。”

        姜亦尘骑缓行其中，模样太挑，即便换朝服、着朴素衣袍也照样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