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霍随打饭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爷爷看他的神，嗯，好像不太一样了。

        许载德听着，心里颇有慨。虽说这样确实不太合“艰苦奋斗”的理，可他心里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农作生活的。

        许知意却轻轻笑了，说：“我也是从那时候彻底看清了齐家。当时我本拿不两百块来，三哥就说要我的画，还说那些画就值这个价。”

        先前听闻孙儿乡的消息时，他便一直忧心忡忡――这孩从小只握笔杆不动锄，哪里熬得住田间地的苦？

        住院第一天，他自觉好些了，本想安许知意别担心，孙儿却持让他再多留院观察两天。为了让孙儿安心，他还是依了。

        “等三哥从海城回来，就给我带了现在这块表。您瞧，是不是跟父亲那块真的很像？”

        许载德拗不过孙儿，只好乖乖听话。

        “医者不自医。”许知意轻哼一声，细心地给爷爷把被掖好。

        说这话时，许知意的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丝丝温。

        悔过

        许载德听得有些发怔，万万没想到事的原委竟是如此。他对齐家人的所作所为愈发痛心，意识里对霍随的好也添了几分――毕竟两百块实在不是笔小数目。

        他声音轻了些：“跟三哥熟了之后，我再也没为农活犯过愁，也没再因为粮不够挨过饿……”说着，他悄悄望了望爷爷，把那句“更没有不开心过”咽了回去。

        他还没意识到，爷爷这声“三儿”，是一回喊。就像他先前说过的那样，“三儿”这称呼，是自家人之间才会用的。

        更难得的是，手里有这笔钱，和愿意拿来买这样一件“非必需”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当看到报纸上“同德堂许怀桦医师沉冤昭雪”的标题时，许载德翻报纸的手顿住了，底泛起复杂的伤。

        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张嘴接住孙儿递过来的橘，果的清甜在尖漫开，有悬着的心也悄然静了来。

        他把当年撞见齐衡生去当铺卖表的经过细细讲给爷爷听，末了说：“是三哥当时花两百块把表买了来。”

        “爷爷，您知吗？”许知意托着巴，语气里带着怅然又暗着意，“我活慢，也气。就算是一起长大的齐衡生，没闹掰前心深也是嫌弃我的……可三哥从来没有过。”

        “三儿，这块给你。”许载德的目光扫过霍随手腕上那块许怀桦的表，手微微一顿，夹了一大块放他碗里。

        许载德的目光落在孙儿手腕的表上，神渐渐变得复杂。先前心里存的那审视，此刻连半句都不了。

几分伤：“父亲那块表，先前被齐怀川偷扒走了。”

        “后来三哥要跑长途去海城，我把父亲那块表给了他，”许知意顿了顿，语气有些糊，像是在掩饰什么，“因为……他跑长途，确实比我更需要看时间。”

        许载德一字一句读着，眶渐渐发，险些老泪纵横。

        许知意察觉到爷爷的异样，探看向他手中的报纸，一便瞥见了“许怀桦沉冤昭雪”几个字。

        不光孙儿这般“贴心”，霍随也是忙前忙后，周到得很。怕爷孙俩闷得慌，他特意买来最新的报纸给两人解闷。

        他快速扫过报容，轻声叹息着安爷爷：“父亲若是知自己研究的成果在造福后人，一定会很兴的吧。”

        ……

        等他接着往后翻，报里写：许怀桦医师深明大义，曾研究多种疾病的治疗药方，其后人将这些成果悉数奉献给集。报中对许怀桦医师的医术及后人的行为大肆赞许，称他为优秀青年医师，还为他的英年早逝深惋惜。

        此刻听孙儿这么一说，他意识里竟对霍随生了些许激。

        许载德在医院住了两天，不禁慨自己是真的老了。想当年，他背着药箱走南闯北，朗得很；可如今，不过是从西北坐了几天铁火车回宁城，就闹起了土不服。

        他看着孙儿，无奈又好笑：“你爷爷我给人治了一辈病，自己怎么样，还能不清楚？”

        霍随眨了眨，立刻笑着接过来，“谢谢爷爷！”

        接着，他把自己和三哥帮父亲迁坟时的发现告诉了爷爷――当时他们看到随父亲一同棺的玩盒，没想到竟在里面找到了父亲的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