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跨越千山万，跨越千年时光。

        岩恩：“顾氏的是端茶品牌，对品质要求。陆家要是再不行，顾总恐怕……就得换合作方。”

        醇厚顺，几乎没有涩。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棵茶树是老祖宗留的，谁都不能动！”

        “有……有啊。”他糊，“陆家是大茶商，在云南好几个茶区都有合作茶园。不过……”

        陆茗蹲，手抚过冰凉的石板。

        陆茗心里一沉。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有些问题很细，比如：古树茶捻时力怎么把握？渥堆发酵的温度和湿度怎么控制？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发酵得正好。”

        “老阿叔，您听我说，我们不是要砍树，就是取样本……”

        陆茗沉默。

        寨不大，几十人家，房都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黑瓦木墙，有些年了。

        午，阿达哥带陆茗去看真正的茶古遗迹。

        岩恩犹豫了一，还是说了：“不过陆家这两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制茶师傅走的走，退的退，年轻一辈又接不上。去年陆家交的货，品质差了一截，好几个大客都解约了。”

        “对！”老人睛发亮，“茶是山的一分，茶不能把山的‘气’没了。要留一野，一……魂。”

        岩恩愣了一，从后视镜看了陆茗一，神有些微妙。

        “你小灵！”阿达哥很兴，“这茶我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说的是‘竹篓发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药香的味。

        陆茗心脏狂。

        茶汤红透亮，像陈年红酒。

        这和他记忆里陆家茶谱的某段记载，几乎吻合！

        “尝尝，我自己存的，十年古树熟普。”

        他小心抿了一。

        回程的时候，陆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轻声问：“岩恩，陆家在这儿有茶园吗？”

        “还有这里，”阿达哥又翻一页，“‘捻须顺势，不可逆叶脉。力度三分，留三分青山气。’”

        那些失传模糊的记载，在这里，在这个云南深山的彝族老人这里，得到了回响。

        “所以顾总这次来，也是想重新挑合作伙伴？”

        岩恩停好车，领着陆茗往寨里走。

        茶，把两条原本不相的线，连在了一起。

        “青山气……”陆茗喃喃重复。

        老人又拿一个陶罐，倒深红的茶汤。

陆茗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陆茗看着那些字，看着阿达哥糙的手指，忽然眶发。

        车在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寨。

        喝去，胃里的。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类似荷叶的气息。

        那是他自己的笔记，用彝文和汉字混写，纸张油腻，边角卷起。

        是一个老人激动的声音，带着重的方言音。

        “那‘火候’呢？”

        阿达哥一一解答，越说越起劲。

        石板路，宽不过两尺，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蹄印，记录着曾经的繁忙。

        “我爷爷年轻时还走过帮。”阿达哥指着山路，“把茶饼捆好，驮在背上，一路走到西藏，换盐巴、药材。一趟三个月，路上死人是常事。”

        “取什么样本！你们这些城里人，来了就说要研究，研究完了就把茶树挖走！前年隔寨那棵千年古树，不就是被你们‘研究’死的？！”

        而茶，是记忆的载。

        他指着一行字：“‘杀青宜温火，忌猛。叶即起，不可过。’”

        “我祖上传来的，也有茶的法。你看……”

        “不过什么？”

        他能觉到，那些远去的故事，那些消逝的铃声，都还留在这里，留在这条路上，留在这片山的记忆里。

        他找到了。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

        阿达哥眯思考很久，忽然起，从棚角落翻一个更破旧的本。

        他想起了陆老爷那张苍老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