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相熟的老工友很快凑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行，大娘都开了，今儿订的就都二百二，活儿我肯定给你们扎实。”

        “我知，等这几单完，咱们次去县城木料场，以后少跟厂里牵扯。”

        他早前不是没动过念，想把这款架床的样式跟厂里提一提，说不定还能帮厂里接活，老大也不用岗。

        “往后尽量别从厂里料了。我来得太勤，他们都在旁敲侧击打听款式。

        都是了一辈的老手，只要知样，不用图纸也能仿。

        我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咱们这饭碗，总不能就这么往外送。”

        徐卫国心里咯噔一。

        对方也识趣，不再往细问，只是转对着一旁几个工友叹了声：

        他只淡淡笑了笑，不肯松：“都是些家用零碎，不值当提。”

        旁边几个工人纷纷，目光落在徐卫国上，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盘算。

        徐文刚刚办了停薪留职，再回厂里难免尴尬，这事自然还是交给徐卫国跑一趟。

        样式白白送去，便宜了厂里，他们自己反倒没了优势，不好还落一闲话。

        徐卫国递过烟，糊应着：“一家活儿，混饭吃。”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闹起来，大家纷纷单，一会儿工夫又拿三张新订单。

        这年谁愿意这个鸟？

        “徐师傅，这月都跑几趟了？家里的什么活，这么费料？”

        “这碑彻底立住了，教师院一波，这边又一波，往后订单本不愁了！”

        没再多聊，他结完账，让人把木料装上车，匆匆拉着往回赶。

        等几人坐上拖拉机回村，陈凤莲一路笑个不停。

        毕竟自己是从这个厂到退休的，看着厂没落、工友难熬，说不难受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他便往镇上木工厂去了。

        徐文刚握着方向盘，心里踏实又敞亮：“嗯，好好，比在厂里。”

        一到家，他便对着徐文刚沉声：

        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跟着，让人不安。

        这话听着随和，徐卫国心里却一紧，这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在探底。

        那人笑容更深了些，话也跟得紧：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徐卫国笑了笑，只轻轻叹了句：“都是辛苦钱，大家都不容易。”

        “的啥呀？柜？还是桌板凳？别藏着掖着，都是老熟人了。”

        “唉，我们在厂里耗着，工资不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是你们好，自己找活，多少还能钱。”

        可后来家里人一劝，他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刚大门，就有几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不像往日那般随意。

        可一多了好几张床的订单，家里存的木料本不够用，只能再去镇上木工厂买。

        此刻看着这些老同事、老伙计这般窘迫，他心里一阵发酸，既同，又有些愧疚。

        徐文刚，明白他爹心里的纠结。

        这是他们父好不容易闯来的一条路，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吃饭，他实在大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