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的老人不是鬼，而是这架车的灵。车太老了，老到有了灵。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轮辐上挂着的枯藤被带动了，像无数只手在里划。

        谢易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轮轴。轮轴是湿的，但木还没有完全腐烂。这架车还能修。

        谢易没想到罗小还真说对了一件事。

        第二天，谢易让冯县丞找几个木匠来，又让葛达去罗家村安抚村民，并说明况。那架车不是鬼怪，是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了。他要把它修好，重新用起来。

        二月十五，车修好了。老木匠在轮轴上抹了最后一勺桐油，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手艺，说了句：“行了。”

        罗小也来了，蹲在田埂上看木匠们活，问谢易：“大人，车修好了，是不是就能浇田了？”

        灰衣人没有动。谢易又说：“我明天就让人来。”

        这车真的成了。

        罗小兴地在原地蹦了三蹦，谢易弯了弯嘴角。

        罗老汉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家的田里，老泪纵横。村里人七嘴八地说这车已经很多年没转过了，没想到还有再次转动的一天。

        那人没有动。谢易又叫了一声，那人动了。他慢慢转过来，脸还是看不清，但声音听得见了――不是人的声音，是车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但在他转的那一刻，那声音忽然变得像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是：“修好我……修好我……”。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看不清脸，站在车的阴影里。

        谢易每天午都去山坡上看木匠们活。汤圆蹲在车的轮辐上，碧绿的睛看着他们敲敲打打。芝麻在旁边的树上蹲着，叽叽喳喳地跟汤圆说话。

        “谢谢。”

        回到县衙，谢易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铺开纸给石昂写了一封信。信上写了车的事，写了几句自己在广昌县的日。

        这架车是被造来浇田的，不是被造来废弃的。它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修好它，等了很多年，等了很多代，从它坏了的那天就开始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谢易来了。

        虽然民间常有老成的说法，但谢易没想到这架车竟也在其中之列。一开始，他还以为村人说的怪事单纯是孤魂野鬼作祟吓唬人罢了。

        谢易在离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来，叫了一声：“老先生。”

        村里人听说要修车，半信半疑，帮忙把工和木料运上山。木匠们锯木的锯木，凿榫的凿榫。车太大了，坏了好几个地方，轮辐断了几，轮轴也裂了。

        木匠们把断了的轮辐换新的，裂了的轮轴用铁箍箍紧，齿轮的齿磨平了重新刻，一个老木匠摸着那些齿轮，说：“这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灰衣人听闻这才慢慢转过去，走回了车的阴影里。

        老木匠笑了，拍着膛：“放心，您就瞧好吧。”

        他转过，往山坡走。走到一半，回看了一，车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有像人在说话――

        谢易问他：“能不能修好？”

        “嗯。”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转，转的时候发声音，那声音被人听成了人话。那些村民看见的灰衣人，是车的灵凝聚成的人形，没有面目，没有表，只有执念――它想让人把它修好。

        谢易站在车边摸了摸它的轮辐，木湿，轮辐在阳光闪闪发亮。

        “太好了！”

        谢易让人打开闸，溪冲槽，推动轮辐，车缓缓转动起来。轮辐上的斗一个接一个地舀，倒槽，哗啦哗啦的，顺着木槽田里。山坡上最的那块田，也上去了。

        他回看了一那个灰衣人，那人还站在那里。谢易说：“老先生请放心，我会找人修好你的。”

        他把信折好放信封，窗外传来芝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