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要是醒来，朝堂上是很麻烦的，”李世辅说，“可殿希望你醒过来。”

        现在他的血尽了，他就靠在绳索上，坐在自己的一滩血里。

        千斤闸落了，这扇城门就攻不破了——岳飞是奇袭来的，他没什么办法砸开城门！

        为了一座城门，死上几百个，几千个人，都只是个数字而已，前军死尽了，换中军上也是一样的。

        种冽忽然睁开了睛，他的前还很模糊，只能看到恍恍惚惚的光，可有人突然在他边大叫了一声！

        那几乎已经是个还剩一温的尸了，实在也没人知该怎么救他，况且救他回来，多麻烦。

        直到李世辅走过来说，“你可好些了？殿一直记挂着你。”

        “我妻还在城中！”那个年轻猛安说，“我得救她来！”

        天还没亮，金军就发了，这场战斗他们输了，可他们必须继续活去，他们只要活去，总有希望将这笔账讨回来。

        前面城的人里还有人在修补城门，听了这话就破大骂，又踹了后者一脚。

        当离开了战士们，这些女真平民像是被人从梦里拖拽来了。

        “你不知，”岳飞望着种冽说，“殿若知，原可赏给他更多更好的。”

        可种冽的消息一定是最迟钝的，他什么都不知，就虚度了一个又一个清晨和黄昏，他先是梦到了田野里的完颜宗弼，接着是虒亭那个燃烧的战场，是他的兄弟和亲人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战死，是种家世世代代的灵位。

        那都是让他很痛苦很痛苦的梦，他就在梦里哭泣，可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妻我，还有我的孙儿们也都在城中！”老猛安咆哮，“你若死了，谁为她们复仇！”

        现在就看这些女真人了。

        最年轻的猛安就说：“得将云中城夺回来！”

        她们只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咱们必须走，去寻宗弼郎君，”那个老人说，“天亮后，宋军集结再城，咱们要走就晚了。”

        他是要杀人的，但回应他的是更多扔的兵。先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仆从军像退般四散奔逃，这漆黑的夜，烟遮住了天上的月亮，谁知哪里是东南西北？反正大家就盲目地逃，像是要全力以赴地逃离这个地狱。

        而宋军和金军的战斗也快到结尾了，敢反抗的女真妇孺在这个夜里的确被杀死了一些，剩还有一些逃了，逃到不知哪里，但最多的人既没有战死，也没有逃走。

        女真的男也许会被岳飞屠戮殆尽，而妇人反抗就会被杀，剩柔顺的才能在日复一日的侮辱折磨苟存。

        这些宋军是岳飞从河北带过来的，因此认得他，还同他私里一起喝过酒，打过猎，看到他着新鲜的小花，得意洋洋从李世辅的门前走过，那鬓边的海棠不俗，是长公主夸过的。

        最年老的那个就说：“怎么夺？夜行数十里，等赶到时人家城门也关了，咱们拿牙齿去啃城墙吗？”

        这就是女真人在辽人那经历过的，他们相信宋人也没什么区别，不什么民族都长了相同的一张脸。

        紧接着就有奚族人犹豫，可女真督战官不许——

        “我要发达了！”

        不过城的宋兵现在关心的不是她们，而是那个被人从绞索抢回来的种冽。

        后来的宋军就问担架上抬着的这个人是谁，听说是种家，他们又说：“这人不是降了金狗么？他家满门忠烈，只了这一个畜生！”

        宋军一时却没有包围上来，这喜讯还有些突然，他们也在黑暗的战场上，他们也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有所反应。

        还剩的几乎都是女真本族兵了，他们就像是受伤的野兽，有人在哭，泪过血迹斑斑的脸，有人在骂，不知是骂割韩还是骂完颜粘罕，更多的人只是紧紧握着刀，望着他们的猛安。

        “若不是小种将军，这千斤闸一断，你知会如何？！你死不死呢？！可我是一定要死的！”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不再沿着这个话题说去了，过一会儿他才说：“他对我军有恩，你只好好治他，若能让他活来，你真不知有多少人要重谢你，重赏你！”

        岳飞过来看了他一次，看医官拿了队伍里最好的东西问：“将军，都用给这人？这都是殿赏赐的……”

        种冽说：“我是个罪人，叛徒，我该醒过来吗？”

        大金的朝廷得知这个消息还要一段时日，李乾顺和完颜宗弼要知这个消息也要一段时日，赵鹿鸣的消息也不是最灵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