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无名又一次坐船南了。

        比如说那些跟随反贼作乱的穷苦人，张相公是好人呢！宽恕了他们当中的大分，发放他们回家去了！

        赵鹿鸣盯着那份冰沙，就只好叹着气自言自语：“都够努力的。”

        着泪的忠诚！

        她坐在书桌前，旁边还放了一张小桌，佩兰正在心为她摆上各种味的冰沙，有果酱味儿的，有鲜味儿的，旁边的纯银小碗里还装着蜂蜜，她可以选一个三合一的冰沙，吃起来应该比冰淇淋差不了多少。

        这次没有什么意外事件，她就可以坐在船上看到一个崭新的楚州了――

        有人不免就要问了：究竟是没能带回来，还是故意没带回来呢？

        她不能拒绝，毕竟她不能告诉别人她这人选人事都不讲规矩，那朝廷就派人带着这问题去了楚州。

        大家各自站队，吵得不可开交，要她最后拿一个意见，到底信谁。

        他们每个人的脸都低着，都模糊着，她坐在看不真切，等叫他们离近些，抬起时，每一张脸都显得那样忠诚。

        这全是为了她呀！

        那些人原本以为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可回到乡里也吃了几碗官府发放的粥，就跪在路边，着泪说：“张相公来了！咱们总算能活去了！”

        叫义愤填膺的小女们就要骂一句：“丧良心！张枢密去楚州辛苦这一趟，为的什么呀！”

        这几个被宽恕的叛军说起来，就像是说自家父母一样，还带着自豪。

        一个崭新的楚州，或者说是一个回到旧时光里的楚州。

        ……她还没篡位呢！他们就开始嚷嚷了！

        连同他们的“将军”，张叔夜俯去看那残破的尸时还要问一句：“可确定是他了么？那个王顺呢？”

        自然有人还在负隅顽抗，在几柄大斧劈时还要咆哮一句：“老不降！老死也不降你们赵家！”

        程无名好奇地问。

        那个佃就说：“张相公将每个有份的贼都捉了去，给我们就放回来啦！他说，殿天恩，宽恕了我们！还给我们派来新的相公！我们要是这辈不恩德，好好为殿，为朝廷耕种纳粮，老天也不容呢！”

        可咆哮完就死了。

        不仅没带回来齐枢，竟还卖官鬻爵了！好大的胆，不查一查他在楚州是不是收了谁家的御座金佛么！

        近的御史，远的齐枢。

        这些声音中最不和谐是攻击张叔夜，这老儿和齐枢正好相反，齐枢搞砸了一切，但人家殉国了，老儿收拾了齐枢的一切烂摊，唯独没能带回这个罪魁祸首。

        “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很明。

        同别人说起时，他们就说：“你们岂不知呀……那一日血光冲天，我是没想到能活着回来的！”

        来艮岳作客的李清照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起，就笑了：“张公岂不曾救楚州万民于火么？魍魉小人，不足也。”

        他们每个人都在对她说：您听臣的吗？不听吗？臣这样的忠言殿都不听！昏聩！昏聩！你是要毁了宗庙，亡了大宋是吧！

        他们够不幸的，可比起在那日里，死在官军刀的同乡同族，他们又极幸运了！

        可他们终于是迎来了一个好人！

        程无名望着他们，心里升起了一些很怪诞的觉。

        第二份自然是让她很到愤怒的，读到一半她就要破大骂，觉得这几个御史都长了尖嘴猴腮的尊容，必定是和耿南仲一窝的，可人家字字句句都咬准了要她明正典刑给天人看，她要是凭自己喜好给一个殉国的级文官定罪，御史台的人又有什么损失？

        “我刚刚在看一卷闲书，”她说，“我说袁绍，还有他帐的谋士们，够努力的。”

        百姓们渐渐回到了自己的田地里，有一些发放的救济粮给他们，再加上今年雨足，并不旱，那些还不曾饿死的人脸上又有了血，枯槁的面颊重新变得丰起来。

        小女说：“居士讲得真好，程家阿姊城那天，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问完之后呢？”

        幸运儿们丢掉了武，从柔而血腥的尸上爬过去，手脚并用，像畜生一样爬，爬到指挥使声指定的区域里去，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屏气凝神地听着周围战场上的声音。

        他们确实是失去了很多，比如田地，种粮，还有几个亲人。

到了她的心坎里，那是因为第一份说的确实有理呢？还是因为这一分人就是满足了她的绪呢？

        张叔夜还要继续找一找王顺的去向，这几个农人说，要是有落告诉官府，赏万钱呢！不知谁有这福气！

        新的相公，又温和，事又公正，很廉洁，还知安抚百姓。

        他们在田间耕作，在码扛活，也会聊一聊前不久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