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小军官一边抹着脸，一边声：“再喊大儿声！大儿声今晚殿给咱们烧汤喝！”

        “殿！”

        “我兄是大宋之主，非寻常人家！大旱，京畿之地，农田裂，百姓盼雨，望穿！我不咽，寝不安眠，夜夜在灵前祝祷！而今扶灵回京，忽降此雨，必是我兄神灵有知，不忍见天大旱之故！”

        一切都被雨卷了去，一切都被雨隔绝开来。

        长公主骑向前，用更响亮的声音回应了他：“难我兄会畏惧一场雨吗？！难我便畏惧吗？！”

        旗帜被雨打了，那些新制成的光夺目的纸制礼也都被雨打了，鼓也发不声，贵人们就在车里各怀心思地往外看，前面被雨打得就要睁不开的执旗兵忍不住转过。

        太不吉利了。

        “天佑大宋！皇宋万万年！”

        这话是她在雨里说来的，就跟着雨一样落了地，淌在大街小巷，而后汇聚河里，向了更远的地方。

        看闹的百姓开始东奔西逃，士兵们着在雨里挨浇，那雨最初是成滴落，而后迅速变成了倾盆大雨，击打在御街上。

速占领汴京的时机，磨磨蹭蹭万一她三哥回过神来不犯蠢了怎么办？

        “向前继续走。”她说。

        可她没想到，这一个天几乎都没雨，就在此刻，天阴了！

        一条长河都在雨中发了激昂慷慨的声音！

        他声音很大，想要盖过雨声。

        无数的雨滴从空中落了来！

        郭京仙师！灵！

        谁见过这么大的雨！谁见过拉着灵柩回来时这么大的雨，不吉！大不吉！这是上天警示，有人无德呀！

        这支长河一般的队伍就是这样走到了宣德门，走到了诸王面前。

        长公主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我兄有灵，果然应我祷言！此甘也！”

        “还往前走吗？”

        一闪电撕开天空！

        她看不到他们的脸，可她能想象到他们的神，也能想象他们想说什么，会说什么。

        她说：“今日的吉兆，诸位可亲见了吗？”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长公主。

        队伍稍微停了一，又立刻往前走，可是刚迈了十几步，有人就意识抬了――

        有人就说：“寻常人家丧仪，也求圆满，也知疾风骤雨大不吉利，殿此言，岂非欺天？”

        她骑走在雨里，可她的战车又一次燃起了火焰。

        “大宋！”“大宋！”“大宋！”

        可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说不吉利，灵柩脆停在门？要不退回去？找棵树歇着？或者都城了，就找个避雨的地方先给灵柩放？其实城门楼大的，就是他们已经走过城门了，这再往后退确实也不好看。可是叫载着皇帝灵柩的车经受风雨，这也不好吧？

        “天降甘！”耿南仲第一个跪，激动，“天佑大宋！”

        皇帝灵柩城，狂风大作！天昏地暗！

        长公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

        郓王就站在雨里，心的喜悦胜过了千言万语。

        “殿万岁！”

        “甘！”“阿嚏！”“甘！”

        趁着还没雨，赶紧往前走！

        他现在心就在翻沸腾，朝堂上要怎么说，太学生那里，又要怎么说，民间又该怎么说，到时候民声沸腾，十万太学生都得说：天纲常果然是有的！长公主殿原是修之人，而今要世，上天的警示这不就来了？若能如白云先生一般，个急中勇退之人，必能成果，铸金呀！

        雨冲刷着她的铠甲，冲刷着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表，一切都显得很模糊。

        长公主已经收回了惊讶的神。

        要说谶纬这东西在宋朝是严禁的，可官家怎么禁也禁不住民间偷偷传，汴京里花样多，汴京外就不是花样多的问题了，大家是要拿谶语当自己造反的法理依据的，北宋末年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难其中就没几个秀才想几句谶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