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昨儿夜里闹得欢，  果酒后劲绵长，李怀珠清醒时，  身旁两个妮子睡得正香，团娘还在打着小咕噜。

        李怀珠rourou额角，hou间干渴，缓了好一会儿才趿拉鞋下床，一口气喝了一小缸子茶水。

        推开房门，寒气扑朔而来，院里一片皑皑。

        下了一夜的雪停了，  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短短的冰溜子。

        按照宋时风俗，  除夕这天起身，头一桩事就要“净庭hu”，需得将屋里屋外洒扫干净，除尘布新，以迎新年，  可瞧着西厢一点动静都无，  估摸着恒nu和两兄弟也还没起身。

        李怀珠瞧着这光景，  得，  指望这群“残兵败将”一大早扫洒，怕是难了。

        不过，  反正店里早就扫了房，她自己宿醉未消，也懒得动弹——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宋人重节令，  除夕这日，白天需得吃“馎饦”，也就是谚语说的“冬馄饨，  年馎饦”，寓意长寿康健，新旧交替。

        宿醉未醒，这会儿正需要点汤汤水水的东西解酒，正好，昨日涮羊肉还剩下一盘子的羊腿肉片，冻在窗外瓦瓮里，切点面片做一锅子馎饦就很好——嗯，说起来，想吃羊肉炝锅面了。

        李怀珠穿好衣服，俏没声去了后厨，捅开炉子坐上水，又从面缸里舀出一缸子面粉。

        温和的热水倒入面粉中，筷子快速搅成絮状，再rou成光hua面团，盖上湿布让它醒着。

        取出羊肉片，李怀珠起个小锅，烧热底油，先丢几粒花椒炸香捞出，再下姜丝、葱白爆锅，一下子便有了香气。

        又nie一小撮胡椒粒，在案上碾碎了，撒进热油里，哗啦一下把羊肉片倒入，快速hua炒，炒得羊肉差不多熟了，在绕着锅圈洒一圈黄酒，大火烧开，咕嘟咕嘟的汤头渐渐变成了nai白色。

        面团醒好擀开，切成面条抖散开来，趁着汤滚将面条一把撒入，用长筷轻轻拨散，临起锅前，撒上一撮细盐，再tang一把洗好的小菠菜叶子，一撒，白面绿菜红肉，在nong汤里滚着，霎时好看。

        还没等她叫人出来吃饭，东西厢房门都有了动静。

        团娘第一个rou着眼睛出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

        桃娘跟着出来，恒nu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脸菜色过来帮忙端碗，阿舟捂着脑袋嗷嗷叫着“头疼”，被阿扶拎着后领子拖了出来。

        一人一碗羊肉馎饦摆上桌，面上撒了点葱花和芫荽，一点油星子晃晃悠悠。

        宿醉的几人先捧起碗喝热汤。

        胡椒的辛暖一路滚到胃里，面条爽hua，羊肉很有韧劲儿，菠菜又添了清新，宿醉后喝上这么一碗，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唔……活过来了……”阿舟把脸几乎埋进碗里。

        团娘吃得冒汗，“……娘子，胡椒和羊肉太配了！”

        李怀珠自己吃着，也觉得舒服不少，一低头，瞧见鱼来不知何时蹲在了脚边，仰着毛茸茸的大脸盯着她——准确说，是盯着她箸子夹的肉。

        她失笑，从自己碗里挑出两片羊肉，在清水里涮一涮，放在了它的小碟里晾着。

        鱼来凑过去闻了闻，埋头吃起来，呼噜声再次响彻饭桌。

        热汤面下肚，众人终于醒过神来，脸上也有了血色，碗筷收拾下去，开始“净庭hu”。

        好在人多，分工起来也快，将积雪归拢到墙角，擦拭门窗家具，掸去梁间蛛网，换上崭新的桃符、门神，一边忙活，团娘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听来的趣闻，什么谁家小郎君偷放爆竹烧了眉毛，哪家的百事吉盆景漂亮……

        收拾停当，年前做的鸭绒冬衣，今日正好上身。

        大家回屋里去，打开衣箱，取出各自的新袄换上。

        李怀珠的是一件海棠红交领窄袖长袄，领口、袖缘用橘红缎子镶了边，里头絮的鸭绒轻盈蓬松，穿上身也不见臃肿，料子细棉布，外头罩了层苏罗。

        团娘的是鹅黄色，桃娘是藕荷色，团娘衣摆绣着翘尾巴的雀儿，桃娘的则是几丛兰草。

        换好新衣，团娘又嚷嚷着要给李怀珠梳妆，小丫头手巧，给李怀珠绾了个俏丽的倾髻，斜cha一支穿花戏珠簪，又取来胭脂水粉。

        “娘子今日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桃娘在一旁抿嘴笑，递上各色妆奁。

        李怀珠由着她们摆布，只在团娘想给她眉心贴一朵硕大金钿时坚决不从，最后只选了一枚小巧的桃花形花钿，贴好，一照镜子，镜中人面若芙蓉，眸似点漆，新衣鲜艳，翠钿添彩，果然是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