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者（一）

        真好。

        只要他还活着。

        “况且现在还是白天呢。”秋抬起睛，弯弯地看着草薙，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陈述。

        草薙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见秋半天不说话，草薙脆从架上取一瓶伏特加，开瓶，往秋面前的杯里倒了一个杯底。动作行云，连一滴都没溅来。

        “尊在楼上睡觉。”男人先开了，声调平平的，京都腔里带着慵懒的尾音。那双深墨镜后的睛终于抬起来，准地落在秋上。草薙的嘴角微微翘起，满是了然。

        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秋带着笑意走到吧台前，草薙云没有抬，继续用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拭手里的杯，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一丝边。

        草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声。他伸手把秋面前那杯伏特加拿了过来，脆利落地倒了槽里。

        不会再到孤独了。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拖得老长。他的影在最边上，和其他两个分开，隔着一小段距离。

        “唔”秋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喝完就睡觉的话，或许很不错呢。”

        一大早，还未开始营业的hora里只有草薙云一个人。

        这间酒吧从来不只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它是吠舞罗的据地，是赤之王族的心脏。此刻酒吧里十分安静，只剩吧台上方那盏黄的灯，空气里弥漫着拭家用的蜡和淡淡烟味的混合气息。

        太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赤王的火焰太烈了，烈到会灼伤所有碰它的人，而秋秋不该被烧伤。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或许这就是尊始终没有让秋成为氏族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

        “诶？”秋眨了眨，有些意外，“你是想让我喝醉吗？今天才是放假第一天哦。”

        秋眨眨：“我没说来找他呀。”

        秋愣了一。然后那双浅金的睛又弯了起来，里面是一如既往的随和与包容，像是无论草薙说什么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草薙云对此没什么意见。他见过太多因为力量才聚集到尊边的人，秋是少有的、从一开始就在的。

        草薙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和秋认识了很久，但远不及秋和尊认识得久。听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幼驯染，那个词说来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不行。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跨越了氏族界限的羁绊，秋即便从未接受过赤王的力量、作为吠舞罗的“编外成员”，在这群脾气一个比一个冲的家伙们中间，也始终拥有着一种不动声的地位。

        只要秋还活着，他就有机会。

        他轻轻咂了一。算了，想那么多什么。

        “那你想喝什么？”他把好的杯轻轻放在吧台上，指尖在杯沿上了，挑眉看向秋，“先说好，不能赊账。”

        只要秋还活着。

        和十束多多良的温柔不同，十束的温柔是带着孩气的、大大咧咧的，而秋的温柔不一样，草薙云看着对方伸手去拨吧台上那盆小绿植的叶，这种温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包容，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几乎可以原谅一切的宽厚。

        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弯着睛笑：“那快上去吧，饭要凉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黑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后颈一小截白皙的肤。

        他不会像那个废一样，把自己困在空的公寓里，对着录像带一遍遍听那句“我你”。他不会等到失去才后悔。他不会——

        他低，白皙的指尖轻轻碰了一冰凉的杯，像是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端起来。

        草薙忍不住也笑了。他把酒瓶放回原，单手撑在吧台上，微微俯，那种温和的京都腔被压低了几分，听起来就带上了一别的意味：“晚上就可以喝醉吗？”

睛，安静地、毫不避讳地看着秋。

        他等得起。

        没关系。

        秋的双是浅金的，和尊那种灼的、仿佛随时会烧穿一切的琥珀金不同，那双睛即使在hora略显昏暗的灯光，也透一种罕见的柔和，温吞得像冬天早晨隔着雾气的太阳。

        僵尸男了，跟着他们往楼里走。

        他的手指蜷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