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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圣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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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关了,抬起,直直地看着镜里的少年。乌黑的发湿透了,凌乱地竖着,更衬得那张脸纸一样白,没有血圈却是通红通红的。他没有哭――泪早就在那些沉默隐忍的岁月里了。

        可每当他努力想要捉住那一丝恨意时,反反复复想起的都是那一晚――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了――到可以承受任何打击,到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到天塌来他都能站直了。可是在那个深夜的手术室外面,在惨白的日光灯,在那扇紧闭的铁门面前,他发现――他还是那年那个害怕到发抖的小男孩。他跪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上。他从前是一个定的无神论者,一个唯主义的信仰者。可那一天,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漫天神佛发一发慈悲,把他的清清还回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

        那种失去挚的痛苦,他以为这辈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了。

        烈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冲卫生间,弯着腰,双手扶着洗手台,呕了起来。可是他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什么都吐不来,只有胃灼烧着咙的灼痛。他只能剧烈地息着,打开,弯腰,把脸埋里。冬天的自来冰凉刺骨,激得他的肤一阵阵发麻,脑也跟着混沌起来。

了,以为是那个男人抛弃了他们。可他从未想过,真相竟是这样。

        他抱着她冲去的时候,抱得那么紧,紧到只想把她镶自己的里,让她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受伤。他甚至理智完全丧失地疯了一会儿,像疯狗一样和医护人员抢夺她,死都不肯松手。就像十年前,那个抱着妈妈骨灰盒的小男孩。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怕一松手,裴清也像妈妈一样,丢他,永远离开了――消失在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消失在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里。

        在那一片模糊里,他反复念着那几个名字:陈月梨、江予薇、裴豫、裴清。

        除夕夜的那一晚。他自般地记得每个细节。她躺在那里,雪白的裙被血染成了暗红,手腕上狰狞的伤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嘲笑这个残忍的世界。她失血太多了,多到连呼都变得很轻很浅,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散的烟。他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她费力地掀起,瞳仁已经有些涣散,琥珀珠上蒙着一层模糊的雾。那一,他这辈都忘不掉――没有“救救我”的哀求,没有“我快死了”的恐惧,没有“我好疼”的痛苦。她只是在确认最后一,用最后一力气,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把他好好地、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然后记住,她就可以安心地走了。那样眷恋,那样温柔,又那样歉疚,像是在说“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了”。那个神他见过――就是妈妈看他的最后一

        裴清,裴清,裴清……

        当医生和他说“病人脱离危险了”的那一刻,他真的虚脱了。他被允许去看了裴清一。她躺在床上,脸煞白,双紧闭,呼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冰凉的小手攥掌心里,低,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自语:“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了。”

        他应该恨她。照所有的逻辑和常理,他都应该恨她。她是凶手的女儿,是加害者的后代,着那个女人的血。她又像她妈妈一样,绑架他、囚禁他、奸他。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的受害者,握着纯粹的、正当的、被所有人理解的理由去恨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珠,重新回到书房,捡起那份档案,走到厨房。咔哒一声,煤气灶蹿幽蓝的火苗。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抬手,把那份档案放在火焰上方。纸张边缘碰到火焰,迅速卷曲、发黑、燃烧。橘红的火焰吞没了那些文字、那些罪恶、那些沉重的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细瘦的手指蜷在他的掌心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怕脏他,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就去――再也没有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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