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睛。温的、宽大的手掌，带着她熟悉的味，不轻不重地遮住了她的全视线。她的世界一暗了来，只剩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和他指间透来的微弱光线。

        裴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所以他还记得。

        大概只花了十几秒钟后他便把手从她睛上移开了。裴清眨了眨睛，有些恍惚地重新看到光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他的脖，那里被纱布遮盖着，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有些潦草，但是已经看不见伤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医用无纺布被撕扯的声音。然后是胶带被撕开的清脆的“滋啦”声。他似乎用牙齿咬住了，净利落地一撕，他的小幅度动了动，捂着她睛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陈珂把她的往自己怀里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希望经由这个伤，把她的所有痛苦都渡到自己上来。

        那是她咬的。是她刚刚发疯的时候，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去的。

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包括忍痛。

        陈珂摇了摇，礼貌地化解她的尴尬:“没关系。您平时照顾她已经很辛苦了，这些小事本来就应该由家属来沟通的。这里交给我吧。”

        现在那束迟来的鲜花到了，挑选的是她过的百合花。

        裴清的呼开始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那个伤，神却不聚焦，她没有哭，因为恶狠狠咬着唇，用力到本来就浅淡的唇已经没了血，新的风暴在她失神的睛里酝酿，那是再次失控的前兆。她又要开始伤害自己了。

        裴豫每次地回答都一样“多少钱，你自己去定，让秘书打给你。”

        裴清意识闭上睛。

        他们在那间公寓里，她趴在他上讲，她的甜甜小表妹——就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姑姑的女儿，回国过暑假的时候，裴豫破天荒去机场接她，订了一大束花，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大概粉玫瑰和洋桔梗，很大一捧，表妹差抱不住。她从到达来的时候，抱着那束花走在人群里，所有人都看她，她就昂着，笑得特别神气，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不信裴豫是心的人

        护士长愣了一，随即有些愧疚“哎哟，今天登记的小护士是实习的，大概忘了比对过源信息，疏忽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别看。”陈珂的声音从她传来“没什么好看的。你现在要的，就是闭上睛，默数十个数，哥哥给你变个术好不好？”

        陈珂低，薄唇轻轻贴着她的发“你以后会收到很多很多花的，各种漂亮的花，我之前给你买过黄玫瑰，对不对？还有你喜的郁金香，白桔梗，茉莉，铃兰，我都会送给你。”顿了顿，他说“我明天哦不，今天就给你买，等会就买，上就买。”

        陈珂只能试着往后撤了，想拉开一距离好把她的脸捧来，他才刚一动，裴清就立刻跟了上来，像一块被磁铁住的铁片，啪一，整个人又贴回了他上，比之前贴得更紧。她的脸埋得更深了。

        裴清不知她咬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小时，她已经失去对时间的知了，她的牙齿从他肤里退来的时候，带了一丝血线。她回过神时，看到的是他脖侧面那个伤，深深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红了，他的肤太白，衬得那个伤格外目惊心。

        护士长收拾好地上的花，轻手轻脚去，带上了门，咔哒一声，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和光线。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冬日稀薄的阳光，在白的床单上投一片安静的。陈珂坐在病床边，垂看着怀里那颗的脑袋。从刚才开始，裴清就一直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他不得不轻轻了她的发:“清清，松一。你这样呼会不舒服”

        后来她和裴豫说过好多次，文艺汇演的时候，生日的时候，初中毕业的时候她也想要一束花，不用那么大，哪怕只是小小的，她想抱着那束花，走在他边，昂首阔步地像小公主一样穿过人群。

        怀里的人纹丝不动。

        裴清骤然放松来，她重新闭上，依偎他怀里。陈珂抱着她，手臂有力地圈住她的背，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百合花，神冷了些，对一旁正在帮忙收拾残局的护士长温声开“护士长，不好意思，清清对百合花粉过，肤解除了会起小红疹。以后如果有访客送花，麻烦您帮忙留意一。如果百合成分的，可以直接拒收，或者放在护士站外面，不用拿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