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则朱服耀路，女则锦绮粲烂”自西晋《夏仲御别传》，形容上巳节时的洛阳。

        齐绍为他的伴读，自是要常常相伴左右，一同“寻作乐”，初时还少不了要被齐夫人斥责不务正业，祭家法惩戒。

        上巳和景明，宵禁大开，男朱服耀路，女锦绮粲烂，青年结伴边饮宴、郊外游，灯市亦人如织。

        然而造化人，没有等到他十八岁开府，齐老将军战死北疆，齐绍继承其父衣钵，十六岁便上了战场。

        直到后来良妃召了齐夫人叙话，齐绍才得以名正言顺地同靳奕厮混在一起，表面上纨绔浪，背地里用功读书习武。

        靳奕又是一笑，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对方的字，说这字取得极好。

        少年人最闹，靳奕也不例外，混人群中玩得不亦乐乎，齐绍紧跟着他一路付钱，不知买了多少新鲜的小玩意。

        他平生所求，自窦初开起，便唯齐绍一人而已。

        靳奕假装不胜酒力，由人扶着去阁歇息，走到一半，又说想独自在御花园散散心。

较着劲比谁更贤良，更适宜继承大统，唯有三皇靳奕，自小恣意旷、斗鸡走，好不快活。

        少年皇与他的伴读没能兑现从前的承诺。

        一去十余年，从此山长远，人事皆非。

        靳奕侧过偷偷瞥向齐绍，见他一脸虔诚，英俊的脸孔在灯火映衬愈发令人挪不开目光，心中微动。

        靳奕看得呆了，喜上眉梢，全无礼数地飞奔过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承煜！”

        齐绍许完愿望，睁开便看见靳奕在盯着自己。

        花灯顺而，星星，光华灿烂，齐绍闭上双，想起远在北疆的老父，惟愿大胜北狄，国泰民安。

        不想忽然听到不远似乎有人在叫齐绍的表字，靳奕满心以为是齐绍等不及，来御花园寻他了，笑意盈盈地从一树嫣红的海棠花后钻了来，正迎上去与齐绍打招呼。

        靳奕恰巧与他同时开：“我只愿你的愿望实现！”

        与官员和新贵们拉拢关系，是靳奕的两位皇兄衷的事，他年纪最小，又向来不拘束，无心朝政，中途离席也无人在意。

        靳奕这才满意，车骨碌碌地驶向闹市，他握着齐绍的手，信誓旦旦：“承煜，待我十八岁开府，定要把府邸修在将军府隔，到时候我们便可以邻居了。”

        淡淡月，的少年郎长玉立，远远地站在那里，宛如玉树修竹，风姿绰约。

        靳奕那夜说的都是真心话，问鼎帝位、君临天，这所有皇都有的野心，他却从来没有过。

        齐绍还是向他行礼：“殿。”

        与皇称兄弟，是僭越，大不敬，齐绍正要开，靳奕便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什么我是皇你是臣，不得兄弟这样的话！”

        恰逢三月初三上巳节，靳奕本也在陪席之列，不过他早与齐绍商量好要一起游玩，提前准备了便服与银钱，并的腰牌，只等着宴席开始，去走个过场便要开溜。

        能与至交为邻，齐绍自然兴，也笑：“那到时我一定给殿……给三郎留一扇门。”

        靳奕闻言，笑得更加粲然：“我们一言为定！”

        然而那被唤作“承煜”的红衣人回过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虽也眉目清俊、温如玉，到底不是他的承煜。

        那是一年琼林夜宴，皇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新科及第的士们。

        靳奕顿时大失所望，朝那人尴尬地笑了笑，随问了几句话，得知那人是新科的探花郎，沈国公的次沈琢，表字成玉。

        河边还有不少游人在放花灯祈愿，靳奕一时兴起，也拉着齐绍挤过去买了两盏，非要和他一起放灯许愿。

        待打发人走开了，他便立刻没了醉态，加快脚步绕过花丛，预备从另一条小径离开御花园。

        一路走到城的角门，齐绍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一切都打妥当，只等着他一同。

        承煜、成玉，原来是同音不同字。

        齐绍只微笑着摇了摇：“许愿说破就不灵了！”

        那探花郎面微红，颔首一揖谢他谬赞，靳奕摆摆手，心思早就飞到了墙外，借有事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承煜？是你么？”

        靳奕冲他挑了挑眉：“承煜，你许了什么愿望？”

        少年皇俊逸的眉间俱是不容拒绝的骄傲神，齐绍无奈，左右四无人，只好：“……三郎。”

        “你既说我是主，那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不许违抗。”

        那夜他们玩到尽兴方才各自归去，齐绍挨了齐夫人一顿训，靳奕也被良妃好一阵说教，但他们谁也没有后悔去玩这一遭。

        两声音叠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扑哧一声，笑作一团。

        靳奕拉着他钻门外停着的车里，嘴里喋喋不休：“你总和我这般生分，不是说了没人的地方便唤我三郎么？我母妃这样唤我，你要和我好兄弟，也要这样唤我。”

        齐绍的愿望，即是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