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也不知自己在期待她什么样的反应。当他发现卓静言以那样的方式路过他最孤独的时光，又以那样的方式定格在他一直珍藏的画面上时，只觉一颗心如同浸汤池，被温的包裹起来，莫名的绪几乎满得要溢来。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吗？”苏佑很不可思议。

        然而她直觉苏佑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正是源于她此前敷衍了事的态度，只得规规矩矩，直背坐正了，对他垂着痛心疾首忏悔：“是是是，你说得对。虽然我刚说‘肩而过’，但那是很难得的‘肩而过’，弥足珍贵，千载难逢，我人生里历史的光一刻，我这辈都忘不了。”

        还好意思问？

        卓静言抚摸纸面，细腻，墨香掺杂着纸张和木的味，令人心绪平和。

        “原来——你也在那里。”

        卓静言不知苏佑这短短一瞬心中念已经转过了千百回，只是看他面上几分沉郁，也觉得无趣。她沉默片刻，见他还是一脸别扭，探过去扯扯他的袖。

        越来越让人摸不清了啊，苏先生。她想。

        卓静言正翻着桌上摊开的《东京梦华录》，见他来就捧着书起，让到一旁沙发上。

        那是敦的特拉法尔加广场，圣玛田教堂前。

        他仿佛有些难堪，也就笑了笑。

        她还记得广场上的鸽，呼啦呼啦的一群又一群在泉雾里穿行。还有古旧的石阶，糙的，微凉的，坐在那里正好听得到教堂唱诗班的歌声，飘渺而遥远地横亘在记忆里。

        多奇妙的命运，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苏佑心里积了好些天的绪瞬间瓦解，他斟酌片刻才：“照片，你看到了吧。”

        稽的独角戏。

        然而他听得她的叹息，才惊觉似乎只有自己在因这样诡奇的巧合而震动。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最后还是肩而过”。

        他安然自若和她对视，等着她问。

        卓静言里火苗烧得烈，神却有些复杂，半晌只说：“字写得真好。”

        苏佑余光看到一只白的手伸过来抓他的衣袖，心尖也跟着揪起来颤了颤，不知是疼还是喜。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他到一丝沮丧和挫败——他的古井渐起微澜却不自知，还要去期待她是不是也如他一样同受。

        余光一瞟，又瞄到书橱中几个方形件。细细一看，是三五个木相框，卓静言兴致凑过去。一张是少年的苏佑，穿着一黑练功服，在把杆旁笔直站着，眉依旧漂亮，只是青涩稚还未褪去。一张是穿着白长衫的苏佑，十八九岁的样，作纳兰容若扮相，手持书卷倚在窗边，望远方，应该是《词话》时的剧照。还有一张，一看去，人群熙攘间并没有苏佑影，然而画面场景让她觉得熟悉至极。

        卓静言抬看看他，带着探究的意味。苏佑也在看着她。她有极黑的瞳仁，此刻里面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如同午夜十二的一对星，由极黑衬托极耀的光。

        她不说还好，这一问来，苏佑心憋火，差没“哼”声来。他隐隐知自己姿态得别扭可笑，却又执拗地绷着脸要她知他在不兴。

        卓静言看着他。

便可窥见。这区区十字，也能被他写唾玉钩银，舒朗通透的气韵来。

        她想起自己短暂停留过的地方，目光意识地寻过去，便是一怔。

        卓静言心，哪里算“遇到”，明明就是“错过”。

        苏佑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托着个玻璃杯放到矮几上，在她对面沙发坐，两闲闲一叠：“，喝了。”

        卓静言浅浅一笑：“看到了。”

        她一番抒，想想又补充表态

        “看什么呢？”书房门大开，苏佑还是屈指敲了敲，然后抬步。

        卓静言捧着温的，笑容无一丝波澜：“应该问什么呢？虽然曾经在那个时候，隔得那么近，最后还是肩而过了呀。”

        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真就这反应？你就不觉得，之前我们能遇得到其实……很难得？”

        “苏佑，”卓静言小心翼翼地，“你跟谁生气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