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

        回以苦笑，吴幸摸帕将手上的油腻给乾净，心也有了计量。

        「长安还是和过去一样。」颜文心见状轻笑，眉宇间满是怀念的柔：「你的量明明不小，可为了我总是委屈，我心里难受却又不想说让你窘迫，时过境迁我现在也没有资格再心疼你了。」末了一声叹息。

        他挥手让怀秀退，替两人又斟上茶：「长安怀宽大，为兄甚是羞愧。当年是为兄对不起你，放榜後我中了榜，本该修书一封与你同喜。但......唉，京城繁华迷了我的心志，老师也看重我将女儿女给我，前思後想我到底被私慾蒙了。这些年，我总是想起你......说这些又有何用呢？」颜文心苦笑，上那因久居位而养来的威严，散得乾乾净净，竟有些颓唐。

微颤抖几乎端不住茶杯，直到把一杯茶抿完，才抬红着脸认真回：「我也乐意、乐意对你好......」

        「嗯？」颜文心笑睇他，神中半分讶异也无，反倒极是坦然：「自然不只是叙旧而已。长安一直都是玲珑七窍心，这世事看得比谁都明白。咱们二十年不见，当初也是我负了你，为兄又何来颜面见你？」

        他心知颜文心要他问二十年的事，可对吴幸来说过去都过去了，问又有何用？总归是辜负了，算也算不清，多说也无益。

        吴幸以为自己早将前尘往事忘尽，却原来记得这般清晰。第二年颜文心便赴京赶考了，最终还是没能买上一篮烙的日常见。他欠了县里一笔银，恳恳切切地把扣除生活所需之外的俸禄都拿去还债，连一文钱七颗的炸日都嫌贵了，自然再也不曾吃过日常见这种心。那日之後五年，心铺的老板长在北方某个大城市开了店，听说生意火朝天的忙不过来，又想就近奉养父母，便举家迁走了。

        「载宗兄今日找小弟来，只是为了叙旧吗？」

        「为兄这里恐怕要冒犯你几句了，先请长安见谅。」颜文心说着起作揖，吴幸也赶忙起回礼，心里偷偷咋。

        原来烙来的日常见是这个味，莫怪八文钱只能买两个。

        若为了过往自乱阵脚，他今日与颜文心这一会可就浪费了。只是，乍然得知颜文心并未遗忘前尘往事，心里又难免有些气愤。可他生柔和，很容易变压抑来。

        吴幸听着他叨叨絮语，万般滋味和在一起，一阵发苦。

        「那你过得可好？」颜文心看过去的神满是关怀与疼惜，吴幸几乎都要被迷惑了。

        那段过去轻轻巧巧被带过，吴幸彷佛被千万针扎在心上似的，向来平淡柔和的面庞冷了几分，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载宗兄原来还记得。」吴幸叹气。「往事已矣，载宗兄不用放在心上。」

        「载宗兄，如今你过得好，这便好了。」他看不透颜文心这般作态意为何，只能声暂且宽几句。

        颜文心并没有回应，吴幸也羞得说不话，低着静静听着窗外雨滴声，小小静室犹如天地之间仅余两人，并不让人畏惧，反倒静谧得使人安心。

        颜文心见他吃得香甜，也伸手掂了一块细细品尝。又是半晌的沉默无语，吴幸吃了一块又一块，眨间竟将盒里的日常见都吃完了。

        这是烙的饼，层层叠叠宛如绸缎，柔又松酥，咬的时候不会掉屑，瞬间就散开了，不齁也不黏，桃花香气扑鼻。

        「我以为这辈都无缘再吃到这种心了......」吴幸低声叹，小心翼翼地掂起一块日常见，踌躇了会儿才像小老鼠般用门牙蹭了一块来嚼。

        「不怪的不怪的，我以为你没认我，毕竟都二十年了......」再说，有平一凡又有关山尽，他哪来的心思给别人？

        这应该是要说正事

        半晌，颜文心悠悠吁了气，带笑：「待我金榜题名之时，必定带长安去买一篮烙来的日常见嚐嚐。」

        「好......」有个鲲鹏兰陵王陪着呢。

        见吴幸不上套，颜文心也不介意，他确实想借二十年前的往事握住吴幸的心思，不过前人柔和，拿起来倒也不费劲。

        「前些日，我在白公的琴会上见着你，看你边有人了，所以不方便招呼，你可别怪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