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笑了。

        “见到你时我很惊讶，陆不争必然会用你药引治功法弊端，可你上未曾少一块血，对他们更是亲近依赖。我便在想，除了拆骨血外，唐僧还有何种别的用法？我若未猜错，那这结果也未免让我太让我快意了。我那友人，怕是九泉之都要嚎哭。”

        “自然与檀越有关，你我心知肚明。”

皎的家乡也近，百姓们请来超度的师父，阿皎觉得自己猜得怕八九不离十。

        “我找了那么多年的解药，为此杀友人一家叛逃教，兜兜转转，竟真的在你上。世间缘法果真妙不可言。”

        山越领命而去。

        冬日天暗得早，阿皎他们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简略吃了晚饭后便回到各自房中。

        他靠近一步，中猩红愈胜，那是风雪夜饿极了的野兽看到时的表。

        “昔年我也在想，我杀了教主夫妇，断了大儿阿祁的筋，为何偏偏鬼迷心窍放过足月的你。我把你丢给一个大人家，我年年去看你，那时我以为我真的参悟了慈悲。后来我明白了，我只不过在饲。”

        “虽然多数人惧怕是妖邪作怪，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否则我们也不会来这里了，教主，可是和你说的那个人有关？”倘若是，那又是何等心狠手辣。

        修佛法，他用十多年修了张慈悲相，却难改本，底嗜血通红。不是金刚菩萨，是恶鬼披袈裟。

        阿皎听到那人嘲又怜悯地笑了声，随即他那亮了火折。

        “有哪个家会容兄弟相奸、祸乱纲常呢。”

        “长骁也在此地与他交手，他一定就在这，山越，你速去查。”

        黑暗中无法视，但阿皎知掳他来的人一定就在边，他不敢叫人知他已醒，呼一再轻，然徒劳无功。

        阿皎睡得昏沉，但又潜意识觉得自己睡得未免太过昏沉，寒风刮骨，阿皎不知用了多久挣扎醒来，却早已不在客房。阿皎的心顿时沉了去。

        “阿皎，这是你的名字是么。”

        ……

        他恶意的探究如有实质，势要剥开阿皎的外衣与看个究竟。

        因法事还在办，三人无意打扰，便在不远街的小摊坐着等待。不知多久，几名僧人离开，他们与阿皎一行肩而过，阿皎看到有人致谢，要给几位僧人银钱，却被为首的僧人婉拒。世间苦，总要有人慈悲。

        江湖只知教门人手段残忍，却不知是因为功法嗜血，但凡教中人，皆知其由。功法就在那里，修与不修，全凭自愿。

        这是间荒废了的山神庙，甚至也许是他们来时路上的那座。那便已经离镇有段距离了。破庙门倒，遮不住瑟瑟寒风，诸天各路神仙塑像泥胚，在昏暗庙中爪牙舞爪，将阿皎围困中间。

        “檀越，又见面了。”

        “是你……！”

        “为何惊讶。长骁与我过手，教主又亲自南，为的不就是找我？我就在这里，本也自该相见。”

        此人正是白日阿皎见到的为遇害死者一家超度的为首僧人。

        阿皎腼腆笑了笑，但看着前这副景象，心中难免沉重。

        说这些话时，萧祁望着那人家，目光明明灭灭。

        “只是我又觉得，萧祁到底不如其父，不知是狂妄还是愚蠢，竟真的把你贴带在边。”

        陆不争笑倾听，鼓励阿皎继续说。

        阿皎是知足的人，只有偶尔自嘲自己的不聪明，可他宁愿此生都不要有此刻这般的聪明。

        “南普陀离这里不远，最多半日脚程，而且香火旺盛，信众极多。我想镇民们请来的应该是那的僧人。”

        他话中有理，让阿皎难以接受的是，对方以慈悲眉目掩盖，还敢堂而皇之给凄惨死于他手的百姓法事。掌柜说起那人家死状时的哀痛还历历在目，句句昭示这是个穷凶极恶的恶人。可恶人面容温和，看待阿皎就如同等待化的迷徒。

        “那人叛逃教后必然找了一个地方隐姓埋名，甚至有了截然相反的份。可尝了功的好，就必定要遭它给的痛苦。凡修我教心法者，随着功力越深，就愈发嗜杀嗜血，且大多盛年而亡。他若是那少有例外，如今年该不惑，无论平日装得再好，都逃不过犯病的时刻……那么又该见多少血，才能止杀？”

        “长骁真的不该救你走的，阿皎。你以为你回了家，但那里永远成不了你的家。”

        “与我……有什么关系。”

        连恶人都怜悯他。

        阿皎心里闪过不好预，但他初初醒来，迷药的药效尚在，如何也无法从对方手中逃脱。想必正因如此，对方连他的手脚也懒得束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