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他说：“……可是，这样很好。”

        而唯有他当众死了，自承罪业，才是将此事钉死，断了众家门想将“灵犀”中所录之事草草揭过的后路。

早早对门失望、脱离中的荆三钗，亦是心如火灼，瞠目结。

        如今，如柳瑜方才所言，罪恶已经彻底昭彰。

        “那先前十六条人命，如何计算？”封如故长袍一振，半护在韩兢前，步步紧，“难不追究了吗？算了吗？这便是公审？这便是诸位所求的大义？”

        ……这是韩兢为自己定的结局。

        ……够了。

        言罢，韩兢前倾，狠狠往前一撞，将封如故推开，自己却先向后倒去。

        “是啊。”亦有人从旁附和，“这是不是造？”

        无论认与不认，门之中种种痈疮，已如自己所愿，一并爆发。

        这便是韩兢的打算。

        这样，就很好了。

        待封如故察觉到时，韩兢的嘴角已垂了一丝黑的血线。

        早在听到陆护法脱而“畏罪自尽”四字时，封如故心中便是悚然一惊。

        牵机药，至毒至凶，一经腹，腹痛如绞，人在极端痛苦，蜷缩扭曲，脚相接，状如牵机。

        封如故永远是封如故，不成林雪竞，不成时叔静。

        陆护法冒一汗，跪向封如故请罪：“他一直好好的呆着，丝毫未曾有异动，属不知――”

        他想问封如故，还记得林雪竞吗。

        韩兢并不喜林雪竞，从一开始就是。

        连常伯宁他也去看过了。

        唯有当着全门的面，让声名狼藉的时叔静着这样一张陌生的脸死去，丹阳峰的声名才可彻底保。

        封如故想得到这样的主意，可封如故决不会这样。

        “哦？”封如故淡淡，“现在，诸位认为‘灵犀’容可以造了？”

        ……到现在，如故竟还想要保全他。

        对一个活该被如此对待的杀人凶犯来说，很足够了。

        他之所以想让封如故来不世门门主，是因为韩兢清楚地记得，当时在不世门中，他把亲手牺牲文忱等人、从而换取威信，当一件正经的建议去提。

        韩兢抬目望向天际，那一抹残月仍隐隐绰绰挂于天际，行将消亡。

        他靠在封如故耳侧，用唯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低音，与他说：“……如故，你终究不够狠心。”

        任谁看来，此人藏毒于齿，当众服毒，都是畏罪自尽的表现。

        若是门承认“灵犀”是真的，那便要将门种种罪恶一并承认。

        跪伏在地的韩兢毒已袭，可他并无多少痛苦之，只是唇较以往苍白了几分。

        他目送着即将消逝的月光，唇齿骤然紧合。

        封如故背对众人，与大家一同观视这初阳无可逃避的罪恶。

        其实，韩兢还有许多话，没有对封如故说。

        至少，要保自己一个全尸。

        韩兢微微睁大了睛。

        听到此话，韩兢抬起来，目光中起了一绪。

        在这之前，封如故给了韩兢三天，而韩兢用这三天中的大分时间，好好铺垫了自己的死亡。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封如故将他这个罪人厌恶地推倒在地、与他划清了界限一般。

        在虚假的韩兢死后，世上将只余真相。

        自己最后亦会被秘密决，但至少不会是交给门，慢刀割，五分尸。

        而后，是漫长的毒治疮的过程。

        不知这样的场景轮转了多少次，终于有还未轮到他们、而又作了孽的门心虚了。

        一直看守着时叔静的陆护法呆愣片刻，快步赶来，闻到他中气息，然变：“……是牵机毒！他要畏罪自尽！”

        封如故会给自己一个痛快。

        仰面跌倒时，韩兢膛安详地起伏了数度。

        这本是他为自己计划好的结局。

        韩兢顿了一顿，似是在沉默，又似是在隐忍极大的痛苦。

        众家门脸灰绿，有难言。

        可连他自己也料想不到，自己中的世界，竟会在濒死之际，一变化了模样。

        封如故脸遽变，一步抢至他侧。

        旋即而来的，只余无穷无尽的悲哀。

        有人弱声：“封君……封门主，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嗅到从他嘴角溢的一丝血气后，封如故骤然暴怒：“――谁给他的毒？！”

        他认为自己不会再有遗憾，哪怕在死前未曾看上常伯宁一，他也知足了。

        闻言，他侧过来，反问：“……‘误会’？”

        韩兢本以为，他会这样安详，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