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人沉片刻，反问他：“……风陵之人？”

        封如故将被他唤醒的尸首重新掩埋，拈香长拜几回，谢了惊尸之罪，又将随之了一，放了一只异香弥漫的佛手在他坟前，虔诚地拜了一拜。

        在这之后，他一字不再。

        常伯宁微微低了眉：“十几年了，你只讲和……那人相关的事。许多你自己的事，你再没对我提过半句。”

        常伯宁被他笑得挂不住脸，又忍不住想看他笑颜。他说不这是什么奇异的心思，便只好红着一张脸，专注地看他。

        他认真的样把封如故都逗乐了：“师兄，我们不过是闲聊天，你不用搞得跟听课受训一样吧？”

        从那之后，他凡到蛮荒历练，必然会带些瓜果前来供奉恩公。

        他遇到的墓中人，定是跌了万丈迷津，难以自渡，才会一辈将自己囚在一个地方。

        就算中了那唐刀客的计，落他的彀中，那又如何？

        “我不用你，我早已经长大，我去哪里便去哪里，什么样的人便什么样的人。”

        封如故也不知他是离开此地了，还是一直居于墓中。

        十年来，一一枷锁加诸在他上，其中一枷锁，便名为常伯宁。

        被丁酉囚起时，他的臆中仍有山川，岸深谷。

        墓中人说：“那就救对了。”

        墓中人再问：“剑法是行之所传吧？”

        封如故取笑他：“我离山才多久啊？”

        墓前辈显然是个寡言之人，一字不，低低“嗯”过一声便罢。

        被师父他们救后，他便只剩一个孤独的静深。

        封如故搭在常伯宁肩上的手紧了紧。

        若是后者的话，这大漠长风，滴漏声，他到底听了几时，又还将听多久呢？

        既然师兄问起，封如故便向常伯宁讲述了这段往事。

        “……那我一辈就这样了吗？”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等不修阵法之人，会将这句役万灵咒的诀记得如此清楚。

        不过是叫师兄伤心罢了，不过是叫他多年保护自己的心血付诸东罢了，不过是叫风陵师门和自己一蒙羞，背负窝藏的罪名罢了。

        封如故不疑有他，单臂勾搭上常伯宁的肩膀：“我的好师兄啊，等诸事了结了，我就和你抵足而眠，谈上整整一夜，把我所有的心事都说与你听，好不好？”

        常伯宁听得很是用心，好像是要把封如故的每个字都记住，往心里藏去。

        常伯宁，将盛满血的玉瓶敛在掌心：“如故，你且在此休息吧，我去施术。”

        然而，话语到了嘴边，最终变成了一声懒洋洋的撒。

        常伯宁说：“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谈过话了。”

        “师兄，你知吗，你就是我的锁，我真想砸掉这锁。”

        在剑川时，他之所以隐瞒了花开之事，是因为他不想再这样持去了。

        万千恶毒的话在他尖涌动，争先恐后，急于涌。

        ……

        师兄以七花印彻底封住了他的自由。

        封如故低，心中闪过诸般恨仇的猜测：“是。”

        坟前寂然一片，好像从一开始便是这样静的，静到让人疑心，刚才的激战、对话和符咒，不过是一场幻梦。

        封如故挑眉：“师兄，这是我的仇。”

        封如故从合抱的双手间睁了睛，微歪了歪：“前辈为何救我？”

        可他不是墓中人，他是封如故！

        如果不是师兄突然造访，如果不是如一中了那怪毒，现在，封如故怕是已经无所顾忌地冲破七花，堕了。

        封如故：“好，如故不中用，那一切就仰赖师兄啦。”≈

        “你的仇便也是我的。”常伯宁凝眉，“如故，你切不可妄动灵力，一切交给我便是。”

        师父飞升之后，封如故又被封住全灵脉，便不再前来拜谒，只在偶尔想起时，唏嘘一二。

        封如故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师兄啊师兄，你怎么一腔小儿女心思？”

        “行之”乃是师父逍遥君俗家名字。

        他撩袍单膝跪于坟前：“多谢恩公……前辈救命之恩。”

        只是那墓中人再没同他说过话。

        说话人非仙非，非鬼非妖，偏又被埋在这蛮荒黄土之，简直像是一个了六轮回之中的怪人。

        封如故讶然，又想到自己方才动用的剑指，确是风陵剑法的路数，便乖乖应答：“是。”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上已开了两朵半的花。

        不知是狂风滥沙抹平了他的碑文，还是立碑之人不愿留自己的信息，墓碑之上空空，并不知此人生前后之事，连他的姓名也被隐去，不可考证。

        封如故向来心大，几番吐息间，惊魂便已平复。

        而现在，唐刀客要替他砸碎这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