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府中，英肃然手里着她的那封奏表，对顾易：“既已一战扬名，这盛名还不够么？还要不嫌苦地留在北境？还看不上北境诸路禁军，要募建新军？谁给她的胆！”

        又过数月，卓少炎再拜表，请兵与刑特开恩令，准募北境罪囚云麟军。

        ……

        他稍稍侧，回首望向廊后的阴影：“殿，您说呢？”

        顾易没有说话，了。

        英肃然经他一评，一怔之后又一笑，谑：“有什么可后悔的。她虽贪，但我又岂是给不起的人？”

        他的心中像有千把钩，将他的望从血之中勾剥开来。

        最终，英肃然用拇指了一少女的脸颊。

        便是这么一个心仁手、懦弱不明之人，竟能在这大位上坐了这许多年。试问英氏之天，如何能叫连一个妇人都割舍不得的君王来执掌。

        十八岁封王，他无意就封，今上允他留京，更在京中为他辟府。自仁宗朝以降，英氏皇封亲王不就封者，在他之前，未有先例。

鞘声，少年的痛喝声。

        英肃然嘴角略扬，“是么。”

        这时，顾易才将门无声地推开。

        经此一事，今上更将他视作唯一一个能说得上心里话的亲兄弟。

        顾易重新走回屋中。

        那脸颊冰凉彻骨，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顾易任他领着少女回了自己的寝阁，自觉地留来，着人置卓少疆的尸。在看着扫地砖上的血迹时，顾易的心毫无波澜。

        英肃然宽去朝服，更衣后自去府院中品赏花，将顾易扔在后。

        ……

        灰紫的海棠花在他的指间被捻碎。

        ……

        有多迷恋，就有多自卑。

        那日英肃然自中回府，面上自有不豫之。他冷冷笑着对顾易：“她倘再多闹一，便叫她回京来自去御前请旨。”

        少女的明眸与红唇无声地撩动英肃然的心。

        卓少炎亲手弑兄，为他二人亲所见，大罪难逃。她虽刚烈，但他不知她会因裴穆清之死到何等地步，又会否与同他心存一样的念。

        他并不知，在他目所不能及的地方，英肃然捧着少女的脸庞看了足足一刻，都未能真的亲去。

        背着光，少女骤惊之，横过铁剑指向他，剑尖在微微颤动。

        少年的尸横陈在地，稠的鲜血逐渐漫过一块又一块的地砖。暴怒之中的少女浑发抖，完全没有发现门已被人打开。

        顾易将她暴怒发抖的模样收底，平静柔缓地开：“卓姑娘，鄙姓顾，是成王府上家客。成王殿因未见您宴，故而叫顾某来寻姑娘。”

        顾易颔首：“此事属去办，不劳殿费心。”

        英肃然那一晚到最后都不曾就宴。

        那望鲜活，扭曲，丑陋，也悲哀。

        他心中有多想用尽一切的手段叫她取悦他，他心中就有多怕面对让她知他并不是个完人的那一刻。

        朝中骤起波澜，皇帝犹豫难决，经由英肃然劝说后，才准了此奏。

        他低看了看这花渍，忆起少时。

        旁皆无大碍，唯独伤了孙。

        当年今上仍在储位，他还称其为皇兄。便是在中的海棠树，皇兄同他玩耍，不知何故有重枝断裂砸，千钧一发之际他将皇兄推开，自以替。

        在他十六岁那年，皇贵妃颜氏薨逝。今上因上谥一事同举朝重臣闹个不休，便连英氏宗亲亦视今上此举为目无祖宗之制。只有他站在今上侧，帮着今上将在京宗室一一说服，颜氏才最终得以后获谥。

        顾易垂首：“国中上，谁人也比不得殿这般深得陛信任。对旁人而言再难的事，到了殿这里，全都易如反掌。殿每次只需在陛耳边劝上一二句，陛没有不听的。”

        英肃然似笑非笑地瞧他一：“那便少不得要烦兵放些人在她边了。”

        他皇兄本就生仁懦，自认对他不住，从此呵他护他，将他这个幼弟当成至亲至信之人相待。

        顾易无声后退十余步，转看向英肃然，：“殿今夜可得佳人。”

        他会为她创造良机。

        她若与他所念相同，必会抓住这良机，委于英肃然以换取兵权。她若只想要脱罪保命，亦只能委于英肃然以换得庇护。而无论她选哪一样，他都可借由此事成功获取英肃然的赏识与信任。

        顾易：“殿看中的女人，就是这般贪。殿可后悔了？”

        景和十三年初，豫州大捷。卓少炎以卓少疆之名拜表，自请留镇豫州，请旨募建云麟军。

        他看了地上，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重血腥味，然后微皱眉，：“明晨卯时，明堂拜将——卓氏竟无人能去了。成王殿的一片苦心，只怕是要白费了。”

        顾易又言称：“卓将军要募建云麟军也是好的。将来殿要图大业，云麟军正好可为殿所用。”

        英肃然看着这满院的海棠花，无声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