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并非站在溪边，而是立在万丈红尘深渊。

        他忽然想，自己现在，算不算了红尘。

        “叶君，跟我走吧。”他摇着画扇：“我喜你，你也喜我，不要修仙了，咱们去尘世里，买一座小院，每天琴棋书画，种花种草。”

        叶九琊手指握着叶边，不自觉用力，使那原本就因死而脆的红叶边缘碎一痕迹。

        打开房门，看见空房间的一刻，他心中的的确确若有所失――终究是贪恋了那人角一段温柔风。

        “我要死了，你还不愿意要我，我好难过。”锦衣的公画扇轻收，虽小舟动，却如

        一个不知生死，一个不知真假。

        凰鸟在溪边长鸣一声。

        昔日回忆，尤且手生温，却是倏忽变化，匆匆聚散。

        一人在雪山之巅，长立于风中，说，我教你一剑。

        许久之前，指尘大殿里，诸人都听过刑秋与空明打的那段机锋。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叶九琊望着他，知那并非是实景，却不知到底是自己心境动摇后遇到的迷障，还是外诱来的幻境。无论心中作何想，始终在深渊边缘立定，没有向前一步。

        遥遥望见那人影，撑一叶小舟，坐在船，载沉载浮。

        他未说过，未问过，心中却也清楚，即使那人未曾说过假话，也应有许多隐瞒――究竟来自何方，所为何事。

        他中忽然有些迷惘，红叶脱手，落回溪之中，打了几转，向游去，渐渐远。

        万丈惊涛拍岸，涌上绝断崖，惊起滔天白浪。

        “不愿跟我走，”船的陈微尘一直是淡淡笑着，此时却带了一丝嗔怪的意思：“你好无。”

        唯这两人墨重彩，唯这两人捉摸不透。

        他记得一年前初见的时候，陈微尘曾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立誓，但凡我对你所言，不论昔时，现，来日，无一字为假，若有――

        或像那日指尘大殿中，檀香缭绕不期而遇，或是茫茫人海再无踪迹，又或是他此时已在万从中。

        最后刑秋说，你若不红尘，又如何能悟破？

        “近日梦中，常觉心悸。二十年飘摇，一生心事，终当了结，只知何去，不知何从。”

        叶九琊走过去，见凰鸟的珠正看着溪边转弯被石阻住的一片红叶。

        只是这人对他而言，始终隔着层层疑雾。

        此一别后，不知以何面目再相见。

        有两人影最真切。

        脱手那一刻，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生生分离，前倏忽现无数温柔片景，张开无数只手，在拉扯着自己。

        他推门去，昨夜所燃残香未退，扑面淡淡香，房门摆设一切如常，却已然空无一人。

        他一生中也有许多浮光片影般回忆，因少有牵挂之事，过了便过了，不再记起。

叶九琊落在玉楼走廊，房门前。

        无数浮光片影掠过，或笑或哀，鲜活生动，又扑朔迷离。

        说“只知何去，不知何从”，当是自己离开，而非意外――是第二次不辞而别。

        叶九琊没有动。

        红叶上有墨迹，风雅致，勾画缠绵。

        一人在锦绣红尘，执扇笑在月，说，来陪我喝酒。

        浪推着小舟越来越远，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惊涛骇浪中人影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