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Shadow(最近寫最好的文,完全是精華。</h1>
「歡迎,德雷契爾。」不帶一絲真誠的笑容依然,優雅又毫無破綻的行舉顯示來自上流社會,連外貌也是不容忽視的存在,尤其是妖艷氛圍的殷紅眸子。
衝著眼前的人微笑,阿爾維亞?路法斯手撐下頷,慵懶看向自己選出的接任者,然而對方不為所動,僅有默默注視,沒其他特別的反應,似乎在等阿爾維亞開口。
阿爾維亞起身,走到辦公室桌前倚上邊緣,習慣xing地打量他人,同時思考應對方式及如何相處。
雖然不是一直死盯,此舉卻令黑髮青年啟唇說了第一句話,「……這是在觀察我嗎?」
愕愣,他無法確定那一紅一藍的瞳中是否閃逝些許不悅,亦不知道是自己的動作太明顯,或是他過於min銳。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他一時反應不及,回神之際,阿爾維亞已道出預想的台詞:「為何這麼認為?」
稍作停頓,德雷契爾輕輕蹙了下眉,猶豫著該不該說原因,「……恕我直言,因為自身是混種的緣故,多少被其他重視血統的人歧視。對這種眼光早已習慣。」
「是呢,我遺漏了自以為是的死腦筋,什麼時代還玩這套。」儘管很小聲,但處於密閉空間,聽不見也難。
德雷契爾聞言,並沒有為他的言論表示訝異,打算在不打斷對方的情況下靜靜待人說完。
察覺到這點,阿爾維亞反而就此打住,將話題丟回那人身上,「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想知道的我會盡量回答。」
「不。」德雷契爾垂眸,略長的青絲自耳後hua落,恰巧遮擋幾分冷冽的藍——「我只想知道,有關路德那?黎的事。」
路德那?黎……嗎。還真是久違的名字。
一絲苦意摻雜於偽裝裡,卻也無法發現,被笑意掩去,「這範圍真有點廣。是身世?能力?或是別的私人情報?」
「全部。請告訴我路德那的所有事。包括你們的關係。」
拋了個難題給我啊……。該怎麼回答好呢……
頂替路德那?黎成為下個「阿爾維亞」的人,換成德雷契爾家的獨子,維格納。
這件事要從四年前,應是黎在阿爾維亞教導他的第三年年底說起——
「該死的!到這個節骨眼了,才說路德那?黎不見了?」「不是吧,前幾天明明還見著人了!是吧,阿爾維亞大人?」
直至前一天,阿爾維亞才讓人把繼任者不見的消息放出去。
以往從未發生過這種案例,失蹤的路德那又為名門之家,必定引起軒然大波,惹來不少議論紛紜。
現在,所有分家的現任當家都一再確認人是否真的找不到,尤其是路德那的家主:「阿爾維亞大人!我兒子他……小犬真的不見了嗎?」
一名看來四十不到的男子慌忙詢問下落,得到的回答卻令他心寒,「自家兒子成名了,才想開始討好嗎,路德那卿。」
「唔……!」儘管想反駁些什麼維護尊嚴,現況也不允許此舉。
全是拜自古流傳的腐敗制度所賜,分家的人皆不得忤逆阿爾維亞,任何事的最大掌權人主要是經由他決定方能執行。
詭譎的是,似乎沒人懷疑這無謂的盲從。
語畢,在場的人們陷入了莫名的壓迫感,及森然的沉靜。
就算想以暴制暴,用武力解決,恐怕也無人有能耐,更何況耍嘴皮子。
沒了先前的鼓噪,阿爾維亞諷刺一笑,開口,「請各位稍安勿躁。我相信他明白事情的嚴重xing,不會平白無故消失……」
「胡說!現在不是不見了嗎!」未等人說完,男子逕自打斷他的話,倒是讓知情者暗自叫糟,頓時閃逝凝重。
「路德那。」抬首,那對殷紅的眸不帶任何溫度,語氣亦毫無情感,圍繞於四周的,明顯是刺痛皮膚的緊繃,「要是做不到『安靜』這點的話,我大可幫你一把,讓你好好『閉嘴』。」
聰明的人心知肚明,反抗「阿爾維亞」固然屬不明之舉,但與他有進一步來往的,了解到惹惱阿爾維亞?路法斯這個人,更加麻煩。
畢竟身為全分家的統御,自然握有不少情報,只要手上仍有把柄,無論是施壓,或者專賣給第三人,予以威脅,都是很好的利用。
巡視所有人後,阿爾維亞思索了些許時間,表明現在的想法,「對於路德那?黎行蹤不明一事,我深感抱歉。另外,期限為四年的這段期間,也麻煩各位找尋他的下落。」
「四年?也就是說過了這四年就不找了嗎!」路德那聽見關鍵字,連忙提出異議,深怕再也沒有人才能用似地,音量不自覺放大。
之所以說四年,一方面是為了清靜,另一則是……靜觀其變吧。
「繼承人的事怎麼辦?」「這樣的話,大人得一直當下去嗎?」
似乎有保守派察覺到阿爾維亞沒有要選繼任的打算,趁勢替路德那造局。
預料之中啊,這一切。
微微闔上眸子,他抬手示意安靜,待沉默之際才開口:「以各位的人脈,相信四年的時間綽綽有餘。為此,我自然是會從旁協助的。另外,繼任者的事,我自有考量。」
在外人看來,人不見了及繼任的事都很重要。路德那氏只有黎這麼一個繼承人,如今失去獨子兼下任家主是個麻煩,問題甚至比沒了接任「阿爾維亞」更嚴重。
然而對阿爾維亞而言,就各種層面來說,根本不需另選人接班。
要不是因為這些名門望族其中有人是保守派,在社交場合也占有一席之地,不容小覷……還真想把他們殺了。但是……
壓下莫名燃起的無名火後,一旁的路德那又高聲抗議:「這是在告訴我們,不打算選人,還要接著當下去——」語音尚未落下,路德那就按住頸側,瞪視眼前的青年跪地,「你……!」
嚴格來說,路德那現任家主才是最大的威脅。
承接路德那慍怒神色的阿爾維亞看向殷紅ye體低笑,與他形成對比,「意見那麼多的話,你來當好了,嗯?」露骨的淡漠掃過所有人,無力反抗的人紛紛噤聲,不敢說什麼多餘的話。
他們心裡很清楚,讓阿爾維亞動怒沒有好下場。
何況是帕爾瓦多?路法斯。
他會很有餘裕的,將眼中釘去除。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斂起笑顏,阿爾維亞走到其中一位家主面前,逕自拔了他腰側的劍,「大人!阿爾維亞大人!還請您不要衝動啊!」
見他這副慌忙模樣的阿爾維亞淡淡答道:「衝動?我看起來很衝動嗎?」爾後轉身把刀尖抵上路德那咽hou,手輕輕一揮,使之多了道口子,「衝動的人……不是我吧?」這看似徵詢眾人意見的話語,實則暗示違抗只有苦頭吃。
冷豔的熾色眼中,不帶任何一絲溫度,彷彿寒霜般地,冷酷無情。
「真抱歉,弄髒了你的劍。」往空地甩去劍鋒的血跡後,他才將劍還給物主,同時宣布決定好的事項,「相信我不必多言,有人心裡有數。若希望阿爾維亞繼續『幫忙』的話,請不要發表無建設xing的意見。」
說穿了,「阿爾維亞」是個類似虛位元首的存在。只要各分家家主有請求,基本上合情合理,都能透過代理人間接實施。與最初達到統合所有族人的想法違悖,不知曾幾何時,演變成現今拿職權濫用,以達到私人目的的職位。
並非取得「阿爾維亞」僅有壞處,自然也有只有「阿爾維亞」才有辦法做到的事。
「只要我有意願,就能隨心所欲cao控你們。好比殺了路德那卿,讓他生不如死……之類的?」語畢,他嘲諷地朝路德那揚起意義不明的笑,像是暗示他的無能為力。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鬼……!」氣急敗壞的路德那語無倫次,雖說努力一些,或許可以除掉阿爾維亞。但立場上的話,目前不確定有多少人被支持阿爾維亞的激進派吸收……
真要殺,只能等到沒了「阿爾維亞」這個擋箭牌的那一天。
「放心吧路德那卿,看在令郎的面子上,我不會動手除掉你的。想必他回家時,不會想見到屍體。」這句話明顯表示殺意,空氣亦瞬間凝結,彷如降到冰點地刺痛皮膚。
移開十分鐘前被劃傷的手後,路德那起身,暗忖方才的想法,略顯諷刺道,「承蒙厚愛了。」
感受他態度有轉變,阿爾維亞微微蹙眉,總結今日的重點,「為了諸位的利益著想,以及對路德那?黎的尊重,將會於四年後來選繼位者,算是一個新的開始,重新輪迴。該做的事我會處理,也請各位別怠忽職守。以上,散會。」
宣布解散之際,他聽見有人輕喚自己:「大人,請問能耽誤一下時間嗎?」
聲音的主人,是現任德雷契爾的家主,莫本涅。一直以來處於中立派,同時亦為阿爾維亞的心腹。
頷首,阿爾維亞揚起嘴角,領他進辦公室,鎖上門才開口,「這次發現到什麼了嗎,莫本涅。」
男子肯定心裡所想的,阿爾維亞十之八九都知道了,「路德那似乎想除掉您,但不是現在。剛才他的態度突然有轉變,大概是因為他認為有辦法在您卸下『阿爾維亞』時殺了您。」
「對他而言,我不過是名為『阿爾維亞』,寫作帕爾瓦多的小鬼罷了。他這人不該是保守或激進派,路德那執著的點只有必須要有繼任者而已。」他拿出棋盤坐下,示意莫本涅陪自己下幾盤。
瞧阿爾維亞要求下棋已經不是第一次,但往往他這麼做,總憶起身邊也有人時常拿著棋盤晃到一旁,「能陪我下棋嗎,父親大人?」
而那人現在應和眼前的青年差不多歲數。
想到這裡,莫本涅不禁失笑,自然引起阿爾維亞的注意,「怎麼,莫本涅?你是覺得路德那有能耐殺了我才笑的嗎?」
儘管阿爾維亞明白事實並非如此,仍忍不住調侃幾句,「想到什麼了?」
「非常抱歉,我失禮了。我是想起小犬也常要我和他下西洋,才不住笑出來了,十分抱歉。他現在應該和您差不多年紀吧。」莫本涅知道阿爾維亞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介意,然而基於禮貌,他還是道了歉,再回答先前的問題,「論實力及美色,沒有人能和您較勁的。」
「謝謝你嘴這麼甜,但是我更喜歡聽實話。」阿爾維亞移動黑棋,進一步牽制局面。
男子的眸稍微瞠大,盯向棋盤希望看出端倪,「我很認真的,大人。路德那也老了,身手不如昔日。再利的刀總會磨鈍的。」沒料及青年的棋即將把自己逼入死角,莫本涅苦笑,隨即認輸,「我投降。這局是您贏了。」
「不惜犧牲前三步的棋,也要讓我勝利嗎。莫本涅,我說過我喜歡實話吧?就算想取悅我,也不需要這種方法。有什麼事想拜託我就直接說。」之所以慍怒的理由,莫本涅跟了他快三年,大致能猜出原因。
他知道阿爾維亞討厭放水,無論什麼事都會盡力,否則就不做。像這樣拐彎抹角的求人肯定是令他不快的。
失去興致感到些許不悅的阿爾維亞闔上眼,打算處理公文邊聽男子的要求,「說吧,我想知道是什麼事重要到讓你這麼做。」
整理棋盤完,莫本涅輕嘆,才緩然開口提條件,「非常對不起,只有這件事我希望您可以考慮一下……」看青年沒反應,似是在等他說下去,於是又繼續詢問,「可以請您……在四年後的繼任人裡……選擇小犬嗎?」
以為阿爾維亞會稍加衡量再決定,卻出乎意料地直接給答案,「嗯。可以。」
「理由呢?您不用見面看過一次嗎?不……仔細回想,差不多在半年前的例行會議吧,那時正好有事去不了,所以叫小犬代我參加拿公文了……您有印象嗎?是異色瞳的眸子喔。」
雖說對他的果斷訝異,但莫本涅真沒想過阿爾維亞連原因都不問就直接答應,著實讓人想不透。
半年前嗎……那時候「他」還在吧。
「我認識的人裡,異色瞳也不少。只是身為同類我倒沒什麼印象誰有。」
「好吧……那麼理由呢?您想都沒想就說好了吧!」仍納悶為何都沒思考就回答說好的莫本涅蹙眉,好奇阿爾維亞會如何講原因。
「我沒有理由懷疑一個我沒印象的人。況且,我相信你的子嗣素質不會太差。」阿爾維亞的話聽來似乎具有說服力,然而男子難以置信眼前的人居然輕易答應。而且是在什麼也沒過問的情況下。
「……大人,不是我要懷疑您的話,可是太快答應了吧?難道沒考慮其他分家的嗎?」莫本涅嘆了口氣,猜不出背後有無意圖,就算有也不能出手干涉太多。畢竟事情幾乎由阿爾維亞經手處理,要是違反本意,可能無意間洩漏情報。
「不是懷疑我的話,那就是懷疑我看人的眼光?」明知對方沒那個意思,阿爾維亞卻還是調侃了他。
「不不不!沒這回事!我怎敢質疑您的話!我是打從心底敬畏著您的,大人!只是純粹想知道真正的理由而已!」再怎麼說,阿爾維亞不是隨便的人,謹慎行事才像他的作風。他不信自己私下為阿爾維亞效勞,就直接答應。肯定有其他原因。
「那你呢?」青年簽名於公文的手停下,抬眼看了被問倒的莫本涅,「要求我選令郎的理由又是為何?」他不答反問,只因阿爾維亞覺得就算跟莫本涅說背後的原因,大概也無意義。
雖然不是沒料到阿爾維亞會問這個,但事先想的說詞,此刻竟頓時空白,「這個……我希望他能在大人身旁,為您效勞……」
「為什麼?」表面看來是漂亮話,然而阿爾維亞聽在耳裡盡是名為不悅的刺耳,殷紅雙眸立刻覆上一層淡漠,多了幾分戒心,「你以為我說的四年為的是什麼?現在除了會議,工作需要,我不想見任何人。」不過是替自己找台階下罷了。
說好聽點,對外是要找人,對內是整理內務。
因為想埋沒……埋沒對「他」的情感。
因為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過汙穢。
為了不使純白被渲染上其他顏色,他能做的,只有把「他」推開。
愈遠愈好。
「很抱歉失禮了。我不會說原因,但有我的考量。希望你能諒解我的任xing,莫本涅。」暫時沉不住氣的他壓抑內心的不快,希望平復那無名的躁動,恢復應有的從容。
莫本涅暗嘆,自責該是說錯話才令青年態度轉變,「我才該說抱歉的,大人……我明白您有您的理由,所以不會干涉您做的決定。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有不要傷害自己就好……」
「我會的。謝謝你,莫本涅。今天先這樣吧,我讓人送你回去。」見他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男子也很難開口,只得先行離去,「大人,多保重。」
確定莫本涅真的離開後,阿爾維亞才放下手中的工作,整個人靠上椅背,仰首直視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但又覺得太過耀眼,於是閉起眸子,「耀眼……嗎?」
曾經,或許在那個人深深迷戀自己,抑或是在不知情,毫無察覺自己亦對他無法自拔時,「他」如此評價自己:「對我而言,您是個耀眼的存在。」
「你太抬舉我了,黎……」你所看到的耀眼,不過是我的外在,我的武裝……。
我可是連一絲真心都沒給你啊。
憑什麼對我這種人有意思?以你的價值,被吸引的人不會只有我。
「這是什麼……」他無意識地緊蹙眉心,試圖釐清思緒,然而愈想冷靜下來,所有的事卻糾纏不清,令阿爾維亞感到煩躁,環著xiong口的手抓住臂彎,像是提醒情緒不該起伏不定,「是什麼……」
傾身看向地面的同時,耳後金色髮絲垂落,遮擋帶有那分複雜的艷紅。他為這般狼狽不住笑出聲,「呵。」如此在意。
我愛你,黎。
「……該工作了。」身旁沒有鬧鐘,是因為身體已記住早起的習慣。第一年來到這裡時,他嘗試過設鬧鈴,但醒來卻發現地面遍布各種金屬後,他決定不再放鬧鐘,省得破壞資源。
阿爾維亞緩緩起身,隨手摸向床頭櫃的緞子,將及腰髮絲束起,邊思考待辦事項,「寫會議報告,關心一下分家的股票跌漲……」
繼任者失蹤並沒有對工作量造成多大影響。意外的是,今天要做的事比平時少,這讓阿爾維亞一時無法習慣,似乎忙碌的辦公才稍微符合正常作息。
宛如迎接人們開始新生的一天,晨曦渲染於窗邊,訴說今日的作息。
「是不是該剪了……」把玩手中被曙光映照的髮梢,阿爾維亞仍思考還有什麼事能做,好分散從昨日至今都尚存的無意義思緒。
果然不設法做點什麼就渾身不對勁。必須回到以往的那種忙碌。
如此想著,他拿了剪刀朝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