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骁没发现自家师傅的不对劲，称是的同时，忽然若有所思地对季芹藻说，“师傅，采真的衣服好像有些少。”

        小徒弟因为他那简单的一句解释，便全然信任不再多问一个字的模样，对比他在与她唇齿分开的瞬间，所涌起的想要用手碰她嘴唇的念，两个画面反复冲击着他本就羞愧自责的心，让他简直坐立难安。

        是因为知自己会得以重生，能够重来过，所以才觉得轻松吗？

        季芹藻的两声轻咳，也令顾采真回过神来。

        她哭笑不得地回看向少年，阿泽的表也有些奇怪。

        嗯，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他虽不喜那整日在脂粉温柔乡里厮混打的男，但之前山历练也曾偶遇修仙大家的小辈有此中之人，他不与之深交，只是在吃饭拼桌时听他们科打诨地说过，但凡女都俏，所以个个都喜衣服首饰胭脂粉，收到这类礼尤其喜。他从未与同龄的女孩打过交，但直觉认为上述四样东西里，后三样更显腻歪，送人的话可能会引起误会吧？

        “嗯，这两天你多留心她。”

        倒是第一样，他们归元城还季分发弟服呢，所以衣服拿去送人，显然是一问题也没有的。

        直到从至尾完完整整默念了三遍《清心诀》，季芹藻才打开书房走了去，正好见到大弟花正骁也走到跟前，“师傅，顾……师妹她刚刚走了。”

        红衣少年从来尊敬师傅，自然应了，实则心里有些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样嘱咐他。

        太阳冷不丁针扎一般的疼痛警告着她，不宜继续回想这些。

        而且这人面极薄，看起来似乎是打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了，更没算说教她。顾采真本就一副没觉察自己了什么动作的无辜神，乐得耳清净，也很不想继续跟那好似要缠着她的白线打交，所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季芹藻恭敬谢，继而离开了书房。

        她并不知，等她合门而去后，季芹藻在书房里怔怔地站了很久。

        而这段话，说的正是――不可解脱。

        她刻意不去想刚刚脑海中想起的声音。那是季芹藻的声音，但那不可能是季芹藻说的话，“采真，别怕。这一次，师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她虽幼时也在天香阁学了不少佛典佛偈，但不过是为了成年后能与文儒雅士类的客人有个谈资罢了，她不喜佛门的因果轮回之说，所以也没认来前这片残页上的只言片语，自《维摩诘所说不可思议解脱经》。

        在那痛不生的疼袭来时，她似乎看到了一恍惚的残影，却又看不清，更无从分辨那是否就是她上辈临死前的记忆，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白线不再试图接近她的嘴唇，只是安安静静地圈绕在她的脖颈。

        季芹藻想了想方才的危机况，也有一后悔就这么让小姑娘离开。可他此刻已经觉得，她确实不适宜再留在晚来秋了――自己刚刚的念，才是真的不适宜，简直愧为师表。

        是如泡，不得久立；是如焰，从渴生；是如幻，从颠倒起；是如梦，为虚妄见；是如影，从业缘现；是如电，念念不住――她忽然想起了这段佛经，也想起她和阿泽一起第一次离开摘星峰的场景。归元城外去白寺的山路上，每月十五会有个早摊，她与阿泽缠绵一夜，手牵着手第一次去那儿光顾后，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似乎是山化缘归来，正要回寺门的老和尚。老和尚背着经书的竹笈箱坏了边角，仿佛爬山路力不支，差背着箱沿着山路摔去，她顺手扶了一把，巧合地接住了竹笈箱漏来的一张经书残片，上面写的，正是这段话。

        他只是想确认况，赶紧还了刚刚在小厨房欠她的人――送她几件衣服而已啊。

        毕竟，衣服这个东西，女的穿，男的也穿，稀松平常，又是她确实需要的，简直非常适合。

        季芹藻想到少女早上换的衣服，还是前一日靠坐床上披过有了折痕的那套，不由了，“嗯，似乎确实不多。”他以为大弟与他想到了一，不由担心正骁心直快，若是说人家女孩儿家衣服什么的实在过于无礼，所以叮嘱了他一句，“不可当着采真的面说这些话。”

        老和尚古里古怪，受了帮助也不谢，全然没一家人该有的慈眉善目，这张破破烂烂的纸他也不要了，朝她手里一，一声不吭转就走，虽然不是健步如飞，却比方才走得快了许多。

        那就送顾采真衣服好了。

        他对她说：“既是别人给你的，你便收起来吧。”

        她看得来，是方才的事令男人到不自在了。

        她不知自己如何死去，但刚刚在那看不清楚的浮光掠影中，她却似乎知到了自己当时的心，好像是……如释重负地解脱了。

        但是，她上辈的确是习惯了这样吻他，都十几年这么过来了，她又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就跟一步跨到了这一世似的，刚刚也是一时有儿没改过来。不过，这也是况特殊，季芹藻没法躲。毕竟两人现在实力对调，她又不可能迫他如何，想来这种事不可能再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