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他去哪里，去多远，只要看见新鲜玩意儿，就带回来给谷钰。

        哥哥很早就告诉她，爸爸妈妈工作忙，但他会陪她，所以她不用哭。可他也要走了，她不知还能依赖谁。

        瞿渡坐在床尾沙发上，十指交叉，看她，之前就说想我，怎么反倒没话说了？

        毫无悬念，以他妥协为结局。

        明明是从小习惯的动作，不知为何，她觉得耳有些。

房门，瞿渡就叫她：面好了，快洗手，过来吃。

        那是父母离婚前的事了。

        瞿渡替她将发勾到耳后，柔声叮嘱：慢吃，不然又打嗝打得老半天好不了。

        他觉得有趣，又怕同学伤到她，蹲，把她半圈住，低看她。

        那时谷钰正放暑假，他要赶早上的飞机，她个假期一贯睡懒觉的人，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瞿渡吃东西和他为人事一样，不急不缓：二十的人了，不用劳烦她。

        谷钰放学早，就蹲在瞿渡教室后门等他。放学铃一打，她便腾地站起来，向窗里望。

        瞿渡不甚在意地笑：这么多年，习惯了。

        *

        谷钰也就是矫一番，自然不会答应。

        谷钰说：要是你没去那么远就好了。

        无存稿，缘更。真骨科，不喜勿等。

        他对她几近有求必应，但她不准他留在澜市，他不同意，她还跟他怄了很久的气。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在学校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小时候，他背着谷钰路上的方砖；还有两个小时前，谷钰低专注写字时，灯光柔和的面孔。

        然而，谷菁作为母亲，该尽的责却一没尽。瞿渡的床，是谷钰铺的；瞿渡的行李，是谷钰抢着收拾的；瞿渡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能送他的，也只有谷钰。

        地上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我把学辍了，回来陪你？

        谷钰低，蓦地，泪滴到汤里，我反悔了。

        谷钰哭得上气不接气，说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想她

        女人是难伺候，可他家这个小姑娘，似乎更甚些。

        瞿渡注意她停了动作，锐地觉察到她哭了，不免有些心疼且好笑，伸手替她拭去的泪。

        谷钰眯起笑，坐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

        谷钰对着瞿渡展颜一笑：谢谢哥哥。

        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手掌的轻轻一拍。

        现在说悔的也是她。

        那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往一边偏着，见着人就要倒去，她一个激灵，醒过来了，睁着一双灵灵的大睛看他，脆生生的声音说：哥哥，你放学啦？那我们回家吧。

        饭后，瞿渡把谷钰叫到房间。

        这才是真正的他。

        父母已离婚，房留给谷菁，虽说谷钰跟谷菁，瞿渡跟瞿奕，但谷钰黏瞿渡，放假时，两人会两家换着住，通常是瞿渡来陪她。

        她就朝他们笑，像沾了珠的花骨朵。

        没办法，他惯来的。

        谷钰将东西归置好，问他：想好什么兼职了吗？

        想你的话，都在梦里说完了。

        瞿渡调侃：不知谁让我去的。

        谷钰有心酸，你去读大学，妈妈也没送你。

        一个个未长开的小孩，也回望着更稚的女孩。

        谷菁自然毫无意见，儿替她照顾女儿，省得她心。

        那时，他们还是一家人。

        老师经常拖堂，有几次，瞿渡来，发现她都蹲那儿睡着了。

        谷钰夸了句好香，便埋吃起来。

        她想让他去更大更广的世界，不拘于澜市这片小天地，也并不将大分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家庭上。

        到医院事。

        这句话，谷钰没说。

        瞿渡怕她一个人从机场回家不安全，不准她送。

        瞿渡凝滞片刻，拍了她的肩膀，忽然地，心有些乱。

        谷钰说好，然后就没了话讲，拨着他桌上的顿摆，听着啪，啪，啪的清脆响音。

        她来的次数多，和瞿渡玩得好的男孩儿，把她当自家妹看，有糖给糖，有好看的贴纸给贴纸，也是知瞿渡对她好，有巴结她的意思。毕竟瞿渡成绩好，他们可以向他讨作业抄。

        谷菁和瞿奕工作忙，瞿渡九岁时，他便学会饭，带妹妹一起上学，教妹妹写作业。那时大人们都说，瞿渡小小年纪，已会独当一面，将来一定有息。

        她只是说：大概类似于近乡怯吧。

        谷钰，瞿渡又说：你星期天休息，我带你去玩吧。

        当中有一只复古的天文球，可折叠，非常小巧致。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种东西，但终归是他送的，总会珍视些。

        为了缓解心中那异样，她没话找话：今天妈妈没去机场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