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的特别还要两论，至少落在外人里足够令人瞠目结了——这安倍晴明当真艳福不浅，京中以貌著称的贺茂姬扬言非他不嫁，他转又找了个更漂亮的。

        若是没死透，他安倍晴明不如改称医中圣手；若是死透了，又如何尽悉生前记忆？

        怪不得他对贺茂沙罗的死缠烂打毫不动心，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审神者家世是逊了，却实实在在长了张神明看了也要动凡心的脸。

        也是，里规矩森严，哪有当差还带着女伴的理。

        只有久候数寄知，施加于她手背的力隐着何等协迫。

        她的小指勾着安倍晴明的袖角，在他的同僚暧昧的光中神态自若。这不是她第一天跟着他光明正大地阴阳寮了，他们还是不到视若无睹。

        她指的显然是前些日的泰山府君祭。

        温柔解语？笑死个人。防谁不比防她容易，她少开两次他能长寿两年。

        安倍晴明也觉得久候数寄近日过分粘人了，然而他更在意的是她反常表象之的目的。似乎自从见过贺茂沙罗之后，她便一直假意亲近他。

        是的，假意亲近。

        何况安倍一氏如日中天，也无须贺茂氏来锦上添花了。

        既然活过来了，谁会追究复苏之人究竟死没死过？

        诚然，近来他行事便利，是她帮他挡去了不少窥探。

        再说了，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是小了，胜就胜在温柔解语，跟在阴阳师后言笑晏晏的模样看得人心，可不比贺茂氏生惯养的姬君更得人心？

        可越是这样，越能证明她之于安倍晴明，相当特别。

        安倍晴明的笑意没憋回嗓里，了一丝气音。

        她面不改，唯独殊兀自染上眉梢，连中都汪了一泓秋，叫人不忍苛责：“妾真的很好奇……”

        要敬，要。

        一线默不作声地紧绷起来，横在付丧神与阴阳师之间。作为中间人的久候数寄反而最自在，不如说，从踏平安京起，她从未有一刻似这般顺心。

        快忍不住了吧？漫不经心地扫过窗舷，审神者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

        但有一个大前提是，审神者本也相当难对付。

        “大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到底算死过，还是没死过？”

        要是安倍晴明知他们背地里怎么品评久候数寄的，也许心就不大妙了。

        又来了。安倍晴明长叹一气。她仗着他办公时惯会设屏音术，言辞都不必顾忌，冷不丁套起话来，他还真没少中招。

        阴阳师所能探访的，自然是阴界。

        吃过亏他也学乖了，索将公文推至一旁，一边斟酌着应答，一边试图将自己的袖角抢回来：“难得，你也会信这些坊间谣言……”

        非是他妄自菲薄。像他这样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的，平日里目无尊卑才是装的，暗地里不知多会看人脸。要说看不审神者待他总持着一分轻慢，那绝对是说笑了。

        他可不会自作多，以为她真的在拈酸吃醋。

        再听见阎王爷这个称呼，实在是忍不住。

        但回过神来，他又觉得久候数寄的问题有些奇怪。

        一如五虎退，一如乱藤四郎，又或者，还要添一个小狐。

        换作另一个人，别说心思晦涩的亲昵了，怕是近都近不了他的，偏偏是久候数寄……安倍晴明反复叮嘱自己：是贵客，要敬。

        诚如久候数寄所言，单凭他一介阴阳师，逆天改命之术是无法成形的。也确实如她所说，他是过地府了，不过这个地府与民间传言的并非一般无二。

        于是两人同样白而匀长的手交扣在一起，骨架稍大的那只撑开了，将更为纤瘦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在外人看来，倒更像是在卿卿我我。

        “怎么会是坊间谣言呢？我亲见过的呀。”久候数寄显然是要装傻到底了，没有避开他的手，也不肯放开攥着的衣料。

        但若问起她意为何，她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绝不是审神者的问题有多好笑，他只是想起了阎那女人。

        “听说安倍大人去过地府？”久候数寄把玩着阴阳师的袖角，眉柔敛，从面上半看不她话中机锋，“所以才能起死回生？”

        暗的目光越发骨了，她夜不能寐，心却一日日转晴。

        光从表面来看的话，和泉守兼定的担忧不是没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