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调整了一绪，秦素方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往四面看了看，羞怯怯地垂首：“太祖母恕罪，祖母、叔祖母、母亲与叔母恕罪，阿素失礼了。”说着便躬行了一礼，复又直：“因方才听叔祖母说二兄棚屋枕草，我便想起了薛府仆役们说的江家的事，一时间思绪纷乱，这才贸然言，委实有失女端淑仪态，阿素知罪。”

        那是如此奇异的一刹，天地间仿若有巨锤砸落，重重一记，敲响在每个人，尤其是每个年轻人的心底。

        太夫人的角渐渐湿，心底被一绪涨满，却又无从宣。

        众人目注这东院新归的庶女，皆有一种难言的觉：这矮小瘦弱、面黑黄的女孩，在这一刹那间直是光彩夺目、见者莫不敢视。

        “傻孩。”老夫人当先开了，光闪烁，神十分微妙，“你说得极好，秦家小娘便该如此。”

        年轻人的血总是的，也最易受蛊惑。秦素的这番话如一把火，将秦府的衰落与颓气烧尽，带来了光明与希望。不止是他，秦彦直、秦彦柏这几个亦是满面激扬，只碍于德晖堂一贯肃穆的氛围，并不敢大声附和。

        而此刻，她像是看到了一希望。纵然这希望来自于一个微不足、卑贱的庶女，可她却再一次从中受到了那力量。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前似又浮现那绵延数里的秦家大宅。

绝代妖妃，于大殿深挥袖纵横、睥睨众生。

        已经有多少年，她不曾听过这般志气昂扬的话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氏的荣耀已然湮灭，然而，她骨里的执念却还活着，如经霜的老树，只待着重新发芽的那一天。

        那一代一代建起的宅院，新的连着旧的，旧屋的瓦里生青草，新宅的砖地光如镜。白墙黛瓦、回廊曲折，逛一圈要花上一整天。

        在那里，每一寸土地上都淌着士族的书卷气。朝起时，薄雾青岚袅袅升腾，族学弟清亮的读书声，和着鸟鸣与鸡啼，似带着一无形的力量，引人神往。

        她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了，秦氏，曾经是多么值得骄傲的姓氏。

        德晖堂上一片寂静，漫天飞雪似亦在那一阵激昂的话语声中停止了坠落。

        太夫人扶着榻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望着秦彦昭重新恢复了神采的脸，以及他那双隐着欣喜与骄傲的眸，秦素拭了拭额角的汗。

        “说得好！”秦彦昭当先喝起彩来。他似是极为激动，语声微带颤抖，颊边泛一抹红。

        第057章  颍川秦

        前世活得太冷，连骨里的血都是冰的，陡然间来这么一段激扬陈辞，任谁都会觉得别扭。

        秦素清亮的声音仍在响着，那声音虽有着少女的柔弱，可吐来的每一个字却是掷地作金石声：“……从今往后，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再低去了。就算去了大都，我也会直腰杆大声报我的姓氏，还要告诉所有人：我秦家弟绝不输于任何人，我秦家弟更会将颍川秦氏的骄傲，一代一代地延续去，生生世世，永不绝衰！”

        有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