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老永宁侯就把心给放开了，开始拉着明湛说起别院里的风景来，明湛也乐得转开此话题，他有更重要的事想请教老永宁侯，“外公，我一直想着动一动淮扬的盐课，却又有些踟蹰。有一难事，想跟您老人家请教。”

        老永宁侯在午餐后改变了家族前的方针，他对卫颖嘉，“我想着，你还是先好禁军的差使，倒不必急着去西北。族中选几个弟来看看。”

        “这些事，不仅让盐商得了名儿，更有其深意所在。”老永宁侯回视明湛，意味深长的一叹。

        老永宁侯未明明湛心意，“陛请讲。”

        “这是自然。”卫颖嘉应，“父亲，可是皇上……”

        明湛没说话，只了。

        老永宁侯沉声，“没有什么事比皇上与太后的安危更重要，起码在皇上登基这几年，你得在帝都。”

        “去西北的事不必再提了，有皇上在，孙的前程就在。”老永宁侯一捶定音。

        卫颖嘉神微亮，对老父，“尧怕是有事，父亲，我先去瞧瞧他。父亲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臣在仁宗朝曾在淮扬浙闽为官，对那里的事也大致了解一二。”明湛问的明白，又是诚心相询，老永宁侯自然不会跟明湛打什么虎，组织了一语逻辑，方，“不瞒陛，自您立储之日起，盐商们就往老臣这儿送了孝敬。”先把收贿的事儿交待了，老永宁侯见明湛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接着，“这盐商还得从商人说起，仕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仅在籍之上而已，商人的弟既不能科举，亦不能从政。不过，最富有的也是商人。盐商虽算是皇商，也难逃其低贱的商贾地位。”

        卫颖嘉正要说什么，就见小厮在外回禀：老爷，魏家二老爷来访。

        魏尧来了？

        卫颖嘉琢磨着皇上这是跟自家老爹说了啥啊，怎么老又改变主意了呢？

        这顿午餐并不丰盛，明湛不喜浪费，不过，气氛极好。

        老永宁侯心里不大痛快，面儿上只是微冷，“去吧。”

        这一句话，便足以让老永宁侯心惊，明湛着的格局远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广阔辽远。不过，老永宁侯也只是微惊，略略思量了一番，“陛，您成功的为云贵盐课改制。云贵与帝都相较，虽大小有别，其他的并无太大的分别。”

        “不瞒外公，自我登基，一直有些力不从心之。”明湛温声，“我看了看朝中一品大员的履历，如今湖广总督沈东舒与尚书徐叁都是江南人，族中或多或少与盐商都有些关系。说句老实话，这是我看到的，我看不到的，估计还有许多。”

        “商人有钱，可若是只有钱，就好比‘怀璧其罪’的理。钱势从来是依傍相生，商人们有钱，便想要势，除了结交贿赂，他们还会供养族中有息的弟去科举、去官、去钻营。”老永宁侯，“就比如沈东舒，沈大人原本是大盐商沈玉生的嫡，因沈大人自幼读书过目不忘，沈玉生觉着这儿是念书的好胚，便将其过继给同族科举过的族弟为。之后沈大人长大科考，果然少年得志，一路升，这其中定有沈大人生父的支持。这是同族弟。再者，盐商富庶，在家乡开设学堂资助学修桥铺路的事儿，更是屡见不鲜。”

        一直到卫太后派的人来相请，俩人才意犹未尽的去卫太后的院用午膳。

        “这世上，除上盐商，还有浙商徽商晋商，都是帝都中响亮的商贾名号。这些商人，地位虽低，却不能小觑，他们若联起手来，富可敌国。”老永宁侯带着几分郑重，“即便当初老臣三督浙闽二督淮扬，十几年的经营，行事上还要卖当地盐商些许面。”

        明湛拉着老永宁侯说了许久的话，老永宁侯在仁宗朝那是呼风唤雨的风云人，仁宗皇帝虽然弱，倒是真心重用老永宁侯。至凤景乾一朝，老永宁侯闲置在家二十余年，如今明湛重又向他请教朝政，憋了二十余年的人开了，那兴儿，也不比明湛哑巴初发声时的兴儿小。

        老永宁侯轻叹，“皇上是有大志向之人呐。虽有镇南王府，毕竟远在云贵。再者，如今皇上为帝，太上皇去了昆明，镇南王更不好直接手帝都事宜。皇上毕竟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平阳侯在西北多年，只要太上皇在，平阳侯就忠于朝廷。皇上人在帝都，永定侯是忠心良臣，不过，皇上了你禁军统领，就有皇上的用意。”

        明湛对于真心尊敬的人面前，向来不用“朕”这种自称。现阶段，对于他而言，没有比永宁侯府更可靠的存在。对他帝位的维护，永宁侯府会比镇南王府更尽心。当然，镇南王府无涉帝都事，这也是老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