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手里的滴溜溜地落到地上，他的目光追随着它一路远去，只觉四肢冰凉浑无力。他怎么可能不知呢？当初跪在兄长面前恳请易寒娶北疆公主的时候，他就把未来的一切都想到了。

        “谁欺负你了？”易寒问完，自然而然望向凉亭里的拓凌，面瞬间阴沉，剑大踏步地走过去，本没给易解释的机会。

        拓凌说到这里，缓缓站起，手也扶住了腰间的佩剑：“朱铭，你若想要皇位，就别装这幅深的模样！”

        “可可木兮你喜你呀”他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拓凌说，“很喜很喜的，每次提起你时都笑得很开心。”

        一个谎言需要千百个谎言支撑，一个骗局骗到最后会让自己也深陷其中。易不是不信任兄长，只是皇权实在是世间最大的诱惑，换谁也不会无动于衷。

        而易站在原地哭了会儿，隐约瞥见兄长剑上的白光，连忙扑过去：“相公，相公不要！”

        易寒闻言，嗤笑声：“谁说我要这皇位了？”继而在拓凌惊愕的目光里一字一顿，“我所作所为不过是保住易一条命，护他一生无忧，若当真夺得大势，比我适合继位之人应有尽有。”

        然而拓凌的话生生将易从虚幻的好里拖来，他知对方并无恶意，甚至是好心才说这些话，可仍旧难受得不上气。

        易寒不顾他的阻拦，面若冰霜：“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亦见过太多明争暗斗，兄弟阋墙。”

        像是怕易还不够伤心似的，拓凌笑着补充：“然而无论他什么你都不能怪他，因为位，就要有位的觉悟，就要有舍弃一切的准备。”

        “你明不明白九五之尊之位对皇有多大的诱惑力？”

        “自古争夺皇位最为残酷，就算得到那个位置你也不能与他相守，如今许那些虚幻的承诺又有何用？”

        “可”

        “易。”这还是拓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和他说话，“他不知我是谁时开心，如今却是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你有多久没见他笑过了？”

        “一些该说的话。”拓凌微变了神，“也是实话，你瞒着他有什么用！”

        “因为我心里只有易，放不天苍生！”

        “喜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也是最廉价的。”拓凌收回视线，冷声，“它可以拿来换任何东西。”

        “他不可能守着你过一辈。”拓凌慢吞吞地慨，“他就算再你，等到那时有些事也不得已而为之，比如为了稳固皇权娶肱之臣的女儿，比如为了安抚民心舍弃你”

        拓凌叹了气，怜悯地望着他：“你若为他好，便不要让他再来见我。”

        他不想哭，因为易寒还着自己，他也不想悲伤，因为兄长承受着更大的压力。他们两个本该与夺嫡毫无牵连的局外人已然深陷漩涡正中，那就该有牺牲的绝望。易寒早就明白这一，而易是被拓凌醒的。

        “兄长”易嘴巴一歪，嚎啕大哭。

        易寒吓得连忙去检查他上的伤：“哪里摔疼了？”

        “你不晓得！”拓凌忽而把书卷砸在他面前，“我见过很多忠肝义胆在权利面前丧失本心，变得阴狠狡诈，蛇蝎心。”

        易寒是他的兄长，也是如今的相公，就算世人都以为易寒是朱铭，易也清楚地分得清二者的关系。

        易听得心发紧，攥着哭哭啼啼地往外跑，还没跑两步就跌了个跟，他着睛爬起来，继续跑，很快又被树枝绊住，好在这次跌了易寒怀里。

        “不不是”

        “怎么，害怕了？”拓凌见他面有异，了然地眯起睛，“你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朱铭当上皇帝以后会如何对你。”

        可易寒呢？

        易慌张地摇：“不不是这样的”

        “你知不知他如今有多你，往后就会多这份权利。”

        空的花园里落英缤纷，易傻傻地着，被拓凌的话惊住，一时没了话说。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察一丝寒意，也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席话，可易宁可自己没听懂。

        “这些事，你是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但易不愿承认，因为如今的一切太好了――易寒娶了他，只他一人，海誓山盟还没有被打破，相伴到老的誓言也未曾变成笑谈，他们还在最好的时间里相，即使是短暂的，他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