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摇，说不疼。

        “我说不过兄长，我说不过！”他言罢转，竟也不回地离去了。

        原来自此一别，不是生离胜似死别。

        “不知？”他慌了，死死揪着易寒的衣袖不放，“兄长的意思”

        易扛不住兄长的训斥，颤抖着转过，隔着漫天飞雪与穿着大皇衣袍的易寒对视，片刻败阵来，苦笑连连。

        “你知我不是。”易寒还是笑着望他，亦是望他底火光。

        易寒打断他的话：“就算不能再见，为兄亦可护你周全，只是今日本该陪你”易寒话未说完，修长的手指就探易间温柔地拨，“毕竟疼你了。”

        笔顺着桌沿跌落，他仓皇接住，墨汁溅了满地，仿佛血迹斑斑，一路蔓延到脚。

能”易颤抖着握住易寒的手，“才能再见？”

        他攥紧拳，充耳不闻。

        是夜，易登城墙远望，银月的清晖映亮满地白雪，易寒离去的仪仗不过数骑，比他来京城时还孤独。易听闻京中盛传大皇自现起，终日面覆面，他不是不想去见兄长，只是朱铭就算被废黜，住依旧不是他这等四品官员之可以涉足的。

        生离死别，皆在一念之间。

        易扶着城墙，追随着兄长的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却不知被何绊倒，再起时竟连脚印都被积雪掩盖，易寒早已不知所踪。他痴痴地站着，肩落了层薄雪，待晨光微熹才艰难起。

        “易。”易寒又蹙眉瞪他，“听话。”

        萧瑟的风在耳畔徘徊，鼻翼间萦绕了淡淡的血腥味，与被易寒破时不同，一切都是冷的。

        积雪皑皑，易走一步跌一步，可即使跌倒在雪地里，易寒也没有上前搀扶，此番一别，不知再见之日何夕，然而他们刚缠绵尽，如今早已不是手足之，所以即使离别，竟是连寻常家人间的告别也未曾有。他知是因为舍不得的缘故，也知若要回，他们兄弟俩皆无活路可言。

        “兄长”易的手慢慢伸向案几，“你不让我写写信，我要如何如何熬过没有你的日？”

        次日飘香阁大火之事就传遍京城，死伤不多，却各个都是纨绔弟，易亦把兄长的死讯带家中，然大皇朱铭落不明，于是各府上连丧事都无法办，皆随中一起搜寻皇。

        扑簌簌的雪自肩背落，易了气，冻红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却没有落泪，只呆滞地了城楼，见满城寂静，心一空了。

        易不善骑，不是因为别的，皆因间不便，此番疾驰狂奔，到家以后连路都走不了，是扶着墙跌卧室。

        “都哭成这样了，怎会不疼？”易寒无奈，“易你记住，往后家中只有你，你要想法护娘周全，劝诫爹不要在朝中结党营私，切不可参与党争。”

        夜风忽然比易寒更沉默，他刚因与兄长缠绵的喜悦尽数退却，咬牙扯住易寒的手往小腹：“那若是我若是我”

        “易，为兄不能送你回家了。”

        于是兄弟二人不再言语，易扭生闷气，手却牢牢攥紧兄长的衣袖，他们后的房屋烧得七零八落，烟灰随雪花在风里盘旋。易寒的目光渐渐变冷，等火势衰颓，猛地站起抱住易的腰，将他在墙上亲吻，唇齿相贴，急切地汲取，他应接不暇，等回神时，兄长已然松手。

        “易。”易寒的嗓音带了丝浅浅的笑意。

        “为兄不知。”

        苦候三年换来一朝缠，转又是天涯永隔，易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然而心却牢牢拴在了兄长上。他明知兄长对自己没有义，依然无可避免地把剩的理智交付殆尽，连带爬地寻到来时的车，再抢了人手中缰绳夺归家。

        易越听越是心惊：“兄长是不肯再回来了吗？”

        他颓然松手，终究羞怯，但烦忧转瞬袭来：“你是想躲我才走的？”

        次月朱铭现，音容尽毁，连夜皇城，奔赴平原称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