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我的孝顺女儿。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和中嘲笑她，她并不在意。

        他沉默许久，忽然叹：“你与和中竟然相得好。”

        “小东西。”和中有些醉了，见是她来，微微笑了笑，并不去夺回酒杯。“他招惹你了？”

        “这样的天气，你们让她一个人坐在风里饮酒？”她斥责众人，人们嗫嚅着俯首，又纷纷助她一把和中携回室。

        此时她仍然是不知不觉逃到了和中的昭阳殿外。如今因为她早已罪幽居，殿外非常清静，洒扫的人和黄门照旧将外照料得纤尘不染，和中竟然在花园里垂着针线。她靠近时才闻到的酒气。

        “小东西。你趁早息了那份心思。”和中忽然说。“不然你就是同我一样的场。”

        “你不要再问我！”她愤怒地后退，惶然奔逃室外，他也没有追过来。

        “小蠢货。”和中冷笑，“我是你的呢。”

        “当然，”她以牙还牙，“中每一个人我都喜。”

        她将绣绷和酒杯自和中手里夺来。

        他和她在沉默中对照着。

        “为什么？”

        “我应当如何？”他竟然问她。

        她不回答，佯作不知其意。“什么？”

        她坐在和中床边，四周打量着，帐的银薰球里散发袅袅幽香，主人虽然不得势，显然仆们尚且勤勉周全。

        中的生活令她窒息时，她往往去找和中。帝后之间的关系虽然极糟，而不知于同还是女人的天，皇后和中竟然在她五六岁起就不自觉地起了她的母亲，甚至有时和人幽会时也带着她。她那时常常牵着和中的裙角磕磕绊绊地跟随着她，为她当一个忠心的幌。曾有人笑问和中：“你怎么能带着孩？”和中答：“她离不开我。”

        他并不回答。他的慷慨实是很虚伪的。

        “她可怜我。”她回答。中只有她与和中是完全一样。

        “小麑有喜的人？”他转而问她。她当然早就明白了这当中的区别。她的聪慧和尖锐让他无地自容。

        她的母亲在凉州那样的地方试图经营陆花园，她觉得十分有趣。然而她有些害怕有生的事，有生即有亡，古旧的东西更让她安心。

        “有什么不一样？”

        她侧着不说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惟独她与和中一样。他不把和中当妻对待，也不把她当女人看待，可她们两个在名分上都是他的妻。

        “那怎么一样！”

        “当然。”

        “你喜她吗？”她忽然问。

        “你应当——”她嗫嚅着，应当把她当女人来看待了。她迟疑许久，仍然是没有说。

        有次她终于忍不住问：“皇后殿可以我的母亲吗？”

        她摇摇不说话，探了探她上的寒温，又伸手理了理枕，让和中靠着休息。和中如今有肺病，常年发着烧，病中睛烧得发亮，面颊绯红，佐之以酒，反倒营造健康的假象。

        虽然和中会这样凶狠地奚落她，可她一早看穿和中的心地很好，于是仍然常常跟紧了她，直到她长大后，明白了自己与和中的境，才稍微疏远些。

        “你应当对皇后好些，她其实是很好的人。”她忽然向他提起和中来，迂回地表一百种心思来，他也应当对她好些。“她实在是很可怜的人。”

        她忽然想，她母亲如果还活着，就是和中的年纪。若非和中因肺病瘦得过分，到这个年纪，大概也还是漂亮的。她替和中掖一掖被角，坐在她床边默默验着虚伪的母女。

        “到如今，举国上可还有一个人敢娶我的？”她质问他。

        “他把我毁了，迟早也会毁掉你

        她有些生气，这自然是不一样，却无法开辩驳，只是说：“自然是不一样。”

。”

        他沉默许久，答：“当然。那时全凉州城的人都喜她。”

        她调转话题：“若是我当真有喜的人，你会放我嫁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