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言语，本是大伙闲聊时信来的闲言碎语，说话的人也未必会去这样。可是不知怎的，今日却搅扰了章新的心扉。夜深人静独自僵卧孤床时，心有些冲动，久久不能睡，琢磨："我与李氏虽则渊深，又同甘共苦比肩奋斗了数十年，但如今她已亡故二年有余，人死如灯灭，死灰岂能复燃，我是否也该重寻火种，另燃明灯了呢？匆忙之中，且不说找什么后老伴，先到那秦楼楚馆去寻花问柳，自找一乐趣，总还可以吧？是啊，至少我不能总在一条死胡同里，在这棵枯萎的老槐树，一个劲的等着被吊死吧？"人就是这样，好的习培养起来不容易，但学起坏来则不费灰之力。章新本是个于社会低层的手艺人，封建旧礼教的德观对他不会有任何约束力，如今买卖也得大了，并不在乎花费银钱。脑筋开了窍，行为也就没有了节制。这一来就闹了一段风佳话，并最终引来了一场官司，断送了几条人命！

        "老章说得也是，个母老虎回来，还不如独一人来得轻松愉快。要是个贪财好的回来，怕是这条老命都叫她给断送了呢！"

        第二天散工后，换了一鲜亮的贵服装，他是个裁，别的东西可能没有，象样的衣服却是不少，俨然打扮得也像个富翁模样，怀中揣上银票，漫步向丽院走来。老鸨儿接着，看他似个有钱人，顿时开绽，笑逐颜开，赶紧招呼坐，茶接待，献媚地说："老爷辛苦，你是第一次到我这院中寻作乐的吧？我们这里的姑娘可是个个如花似玉，保准老爷玩得开心！"说着向招呼，"芍药、牡丹、腊梅、秋菊、玫瑰、月季、白兰、荷花――都来吧，让老爷瞧瞧。"语声未尽，从门帘走一串着红衫绿袄，面孔涂脂抹粉，浑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一个个轻移莲步，施展着淫姿浪态，从他面前走过。老鸨儿一一作了介绍后问："不知老爷看中了哪一个？"

        老鸨儿说完转带上房门走了。章新一人在屋度着方步，浏览四周。但见这房屋并无什么特别之，既无富丽堂皇之势，也无光异彩之。雕栏牙床上着粉红苏的罗帐，杏黄描花的一对枕绣着鸳鸯戏的图案，中间一张小圆桌，两把椅，上面摆放着几碟鲜果品、冷盘小菜，酒壶、茶盅、碗碟到都是上等细白的景德镇瓷，墙上还张贴着几张杨柳青招财宝、年年有余的年画，条案上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的塑像，袅袅青烟在空中缭绕，发一缕淡淡的香气。看来这就是小桃红接客的闺房了。

        章新老儿这时早已被一个个白细腻的、窈窕袅娜的形、莺歌燕舞的弦音、香风蜜意的气息搅扰得迷迷糊糊地堕了九天云雾之中，慢说只要三十两，就是开价三百两，他也会毫不犹疑的应允。

        忽听房门响，猛地一烈的芝兰香气扑鼻而来，刺激得他捂着鼻打了个嚏。抬起来，就见门外飘一个风少妇，且看那模样：袅娜娜燕莺儿，妖娆娆妩媚神儿，飘逸逸红缎衫儿，细捻捻杨柳腰儿，粉莹莹瓜脸儿，红乳乳桃花腮儿，翠弯弯柳叶眉儿，粼粼秋波儿，直隆隆琼瑶鼻儿，一樱桃嘴儿，白羊脂肤儿，冰晶晶白玉骨儿，酥盈盈芙蓉儿，沉甸甸香艳儿，玉纤纤葱

        章新从怀中掏三十两银票，递予老鸨儿，只见她笑容可掬、满面生花，忙往前带路，得一间屋。"老爷请在这里稍待片刻，桃花姑娘上就将来也！"

        章新近十几年来，裁铺生意兴隆，确实积累了些钱财，但终究是个土财主，从未见过这种锦绣花簇，五彩缤纷的场面。此时早已被脂粉香风、酒财气熏得昏晕了脑，直言问："她们哪个是小桃红？"

        "我也是赞成独主义者，如若那小弟弟，就到窑里找个相好的，打上几炮，过过瘾不就得了。不比后老婆孩一大群拖油瓶，伸手张嘴，要吃要喝，来得快活！"

        "章师傅是个种，对死去的老伴至深，至今仍念念不忘，怎会另择她人，移别恋呢？"

        "婚姻之事，全凭缘分，不可求。投缘的，相亲相，百年合好。不投缘的，整天和你打架吵闹，还不如孑然一落得个清闲自在呢！"章新有几分慨地说。

        老鸨一听更是笑得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心想："这小桃红可真是棵摇钱树，这不又来了个冤大！"表面却装着一付无可奈何的样，用惋惜的吻说："老爷要的是桃花呀！老爷真是独慧，远得很呐。她可是我们院中的牌花旦啊！相貌靓丽、材窈窕、人品众、技艺超群。只是今夜老爷来得不凑巧，她已被城南赵大老爷包了去了！"说完用偷偷窥视着章新的动态，见他不住地摇叹息，似颇惋惜，又有不甘。正当他无可奈何想要别个姑娘之际，老婆又开了腔，"不过也还有回旋的余地，赵大老爷已预付了桃花一夜的价是二十两，规定，如有变故，定金原数退还外，另赔偿违约金百分之五十。我们丽院可不能赔本的买卖啊！依我看，老爷若是能替我们付了这十两银的违约金，我们就把赵大老爷回了，将桃花姑娘让给你，老爷意如何？"

        年轻的在那边议论，年老的也在这边穷聊。

        "我说，老章，你那老伴已死了多年，你就不想续弦，找个后老伴，伺候你的后半生吗？"

技压群芬呢！说来也才半年光景。"知者停了一停，又找补，"不过既然在等私窑里混过，就难免不会染上什么脏病！所以大家去找她玩时，也要留着一个心呢。当然此事定要保密，不得外传！否则坏了人家财路，这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一旦知晓是我等的密，定不会与我们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