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心领神会，她猛地又明白了过来：桂敢于提自己和母亲的婚事，一定是已经好了全盘考虑，如若不然，照他的，是一定不会挑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纸的。以桂二哥的稳重，只怕也许都安排到了几步之后，事也不像自己想得那样悲观，还是大有可为――善桐一又振奋了起来，她坐直了，默然听桂续，“我听说你们家说亲是序齿的，小四房似乎也是一样，他们家姑娘又都还小了，五姑娘都还没有说亲。照

        善桐越想越乱，听着桂的呼声越来越浅，似乎有叹息声从呼底若有若无地透来，心中猛地就是一缩，她又看了桂一，望着这个朴素而刚健的西北男儿，心中忽然想到：要是今日说了一声不，日后许多年，不我嫁了谁，是不是想到这一日这一天，都会后悔呢？

        手背忽然一重，善桐偏去看时，只见桂将自己的手覆到自己手上，虽然天气严寒，两个人都带了厚厚的棉手套，但在这一刻，善桐依然受到了一遥远的温度，从指尖一路了上来，她笑了，可不知为什么，笑中又了一泪花。

        哪心中理智一面，还在筹算着一二三四，列着往前走去的利弊，就是一面，也还有个倔的小妞妞，还在愤愤然任轻嚷，‘凭什么我就要受人家的挑剔，除了官位不如，我们家有哪一不如小四房？桂太太就是势利！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可善桐却在这一刻，已经断然了决定，轻声，“桂二哥，你和我说起这件事，就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就算她素来当断则断，也已经明白了世间没有两全之路的理，但此时也不禁陷两难。回绝要，舍不得，可要继续往走，又很不甘心――她自认自己也算拿得手，又何必这样去受人褒贬挑剔？再说，桂是有话在先的，桂太太要是认了死理，这件事要成，还是太难……

        只是一句话，喜之已经不言而喻。善桐的神魂、的血脉，都要为这一声轻呼沸腾起来，心中的酸甜与苦涩竟是同时升腾到了，她一时想，“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令人喜开心的一刻”，一时又怕，“就怕只是镜花月，开心了这一刻，却开心不了一辈……”竟是又贪恋，又怕得发抖，很怕这寒风之中的这一刻，最终也将被风散，而到时候她该如何继续活去？在从前，这似乎并不是问题，可现在――和桂心意相通的现在，这成了她的担心。

想得太轻松，将来万一婚事不谐，那就是一辈的事。他还可以有另娶的机会，但在善桐来说，婚事一辈就只有一次，要是耽误了，半生可也就跟着赔去了。

        “家里的事，我会尽力周全。”桂却也只是得一，他不知顾忌着什么，又收回了手，望着前方轻声，“转过年你就十三岁了，是个小大人，行事就不能这样随意，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同我坐在一起了。尤其是你我之间，更需要避嫌……”

        虽然声调冷淡，但个中蕴的暗示，以桂的沉稳，亦听得虎躯一震。他的睛一亮起来，好像攫取了夜空中全的星光，令这个素来寡言少语，如一棵松树一样朴素的少年，也有了夺人的神彩。他轻声说，“三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