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庚寅也够可怜的，原本就年老，除了钱也没什么念想，当太后的闺女死得不明不白，王悲卿为了自保还不准他们讨说法，心里一定恨死王悲卿了。这正好，他们一定以为掉王悲卿就是死无对证，笨得相当可。

        王悲卿丢盔弃甲，带着大老婆小老婆跑了，留若家丁待在王府里大对小。

        四月初六，张庚寅暴毙家中，临死前交代了自己与西林党的全贪污罪证，皇上令抄家，一把老骨死无葬之地。

        他爷爷的，你王悲卿在朝中专权数十年，凭着假皇帝的位死了多少清官清吏，死得这么容易是不是有对不住被你折腾了十来年的闵京和没了爹的本尚书？

        燕柳在王悲卿阁首辅的位置上踩了踩，又贴在上面仔细听了听，肯定：“空的。”他说罢腰间的剑，找地上一丝隙，把那块地掀了起来。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天皇上斩了两个花匠，王悲卿那撮白胡不停地抖着，我和灵图站在群臣之中笑得分外磕碜。

        自作孽，不可活。

        慈祥的闵京放了那些家丁，又把朝中王氏庇护的群臣拉去砍了，却迟迟没有对张氏父手。这会儿的闵京就跟那逮到耗的猫似的，反正已经擒住，不多玩一会儿怎么好意思让它死。

        皇上大怒，撤去王悲卿在朝中一切官职，命锦衣卫速到王府捉人――诛九族。

        说不是张氏父的，谁也不信。王悲卿求生极，自杀本没可能，有机会摸索到王悲卿的逃跑路线、脆利落地除掉他的，便只有愚钝鲁莽、岌岌可危的张家。

        当然，这其中也有几个小曲，对皇上来说微不足、对我却是致命一击的小曲。

        又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光闪闪的东西。

        老狐狸呀老狐狸，这你可算栽了。

        我再怎么鄙视他们，也没想到这两个笨居然胆大到如此地步。

        我和未被牵连的群臣大呼皇上圣明，个个笑得不怀好意。谁都知尸骨是闵京自己埋的，血字遗书是闵京伪造的，可谁都假装不知。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帷幕。

        当得知王悲卿的尸在京郊一棵歪脖树上被找到时，我心中其实是有些怅然的。

        又过了两天，皇上清理御花园，从深深的土地挖一白骨，白骨腰上有御赐的腰牌，还有一方血字遗书。原来此人是先帝恩师，三公之一，在多年前的阁之争中被王悲卿谋害，沉尸花底。

        六月十五，张向淮逃窜至瓦剌，被绰罗斯氏首领仲颜帖木儿砍首级归还天朝，两地更加交好。

        不过话说回来，王悲卿活这一辈算是值了。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总少不了这位英明一世、却死得如此凄凉的阁老，本朝的奸臣传里也少不了他厚的一笔。

        皇上摘除张太后谥号，将尸骨迁皇陵扔到乱坟岗，令换血朝廷，清整吏，严查张王两家姻亲之咎，京畿地方受牵连官员多达五千，翰林院重新编撰史书，将这一年的历史记“西林之狱”。

        他们俩居然二话不说地合谋掉了王悲卿。

抑与紧张，脚踏在地上还能听到房梁上传来的回音。

        我和群臣再呼皇上圣明，冷看着锦衣卫把个个呼冤枉的大人们拉去挨个杖毙，看着那血满石阶。

        王悲卿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庚寅和张向淮的的确确是两个笨。

        我蹲来捡了个锭放在手里掂量着，放到嘴边咬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