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说起顾昀平生最烦的，其实不是四方夷人，而是这些光。

        长庚眉一皱――顾昀上确实有酒味，但是并不重，而且说话清清楚楚，怎么也不像个喝多了的样。

        他人长得五大三，几乎跟顾大帅差不多，却有大帅三倍宽，天生长着一双四寸长的小脚，迈起小碎步来，好像一朵狂风中摇曳的大叶铁树，十分婀娜多姿。

        此人姓祝，别人当面叫他祝公公，背地里都叫他祝小脚。

        顾昀扶着门框站了片刻，忍过一波眩晕，有气无力地对长庚招手：“过来扶我一把――明天还要带你给皇上拜年，仔细起不来。”

        路上，顾昀：“皇上对你怎样都不用太介意，当年太后在世时与贵妃有些龃龉，不过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和你没关系……嘶，晦气。”

        “我没有胡思乱想。”他把这话默念了三遍，继而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动，微微靠近了顾昀，仿佛想嗅一嗅他上的味，却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

        顾昀没料到他居然在自己房里，忙回手将漏风的门掩上，问：“你怎么在这？”

        尤其护国寺的秃驴老住持，不知什么叫造业，长了一张丧心病狂的乌鸦嘴，从小就断言顾昀将来长大以后会克六亲。

        祝小脚风评不良，在外养着两个油粉面

        长庚心不在焉地应着，听到他低骂了一句，才抬望去，只见顾昀正对着一辆车驾运气。

        他声音有些嘶哑，脸也很难看。

        长庚只好自己动手除去他的鞋袜，将被拉过来给他裹在上，总觉得顾昀上的寒意和不过来，便将房中的蒸汽火盆烧得旺了些，靠在床上静静地注视着顾昀的睡颜。

        长庚吊着的那凉气在看见顾昀的一瞬间总算重重地吐了来，一时间真幻不辨，他几乎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大梁皇室笃信佛教，连顾昀那杀伐决断的外祖都不例外。尤以现在的新皇当年的太为甚，每每得了空，便要和大和尚们参禅清谈。

        正是护国寺的车驾。

        然而不待他再问，顾昀已经没了声音，好像沾枕就睡着了。

        “回来路上被他们拖到北大营去，喝多了。”顾昀鞋也不脱，仰面往床上一倒，他刚喝药，脑里嗡嗡作响，有气无力，“早回去休息。”

        第二天，长庚觉自己刚合上，连个噩梦都没来得及完整，就被顾昀拎了起来，好一番折腾，然后神不济地跟着顾大帅，给他名义上的兄长隆安皇帝拜年。

比现实中放肆了不少，亲昵地从后面搂了过去：“义父。”

        长庚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被门卷来的冷风激了个正着，呆呆地看着从外面走来的人。

        长庚接过他的手肘，扶他到床边：“义父，你怎么了？”

        隆安皇帝李丰的贴侍见了他，忙小跑着过来。

        顾昀缓缓地回过来，一双眶中竟然空无一，两行血迹泪痕似的顺着他的脸颊淌了来：“叫我吗？”

        安定侯至今都把自己光棍的缘由迁怒到护国寺的和尚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