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更不知孙狗儿发什么疯，眉一竖便要上前。

        王建却对夜不收捉人一事不大知，只是李堰私叮嘱过他，这几日若是有队伍报上来少人，先行记，不必理会。

        梁稼抱臂而起，坐到窗边椅上，俨然是一副要审人的架势了。

        王建一步上前，挡住他，耳语：“您不能冒这个险！不行！绝对不行！”

        转瞬之间，李堰摸清了关键――这孙狗儿恐怕也同混在河工民夫中的奸细脱不开关系，却不知为何被夜不收剩在了这儿。

        “呸！老不信你！”

        六月初四，杜鹃啼鸣之声终于不见，李堰心大定，便回工帐中借了一张桌统筹文书去。又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突然一声尖叫，人声嘈杂之间，他听见一句。

        那少年抖似筛糠，面上涕泗横，污糟一片，吓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只能呜啊叫着。

        孙狗儿咆哮着，手中锯割得更深。那孩嗬嗬呛着气，当真命垂危！

        李堰连忙撂笔，大步而，拨开围在一的人群，终于赶到了事发中心。

        “那你要什么！”

        “你认得我么？”

        “哟，你心虚什么？叫我说着了？”

        “看来我们李大人又英雄去了。”

        “都别动！别动！”

        “李大人！”

        “我放了他，我也活不了！”

        “老实交代，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这厢王建还：“你要什么？把锯放，不伤人，本官还能饶你一命！”

        “现在是朝廷来的神策军守城门，未必会因王建放了你。但我是朝廷的官儿，他们多少得给我面。”

        “孙狗儿！你好大的胆！快把人放了！你知这河规，是什么罪过么！”

        “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在这种事上素来若观火。李堰辩解不得，只能挪开睛，低声：“再亲我一，好不好？”

        “你把这孩放了，我跟你走。行不行？”

        一双锋利的眉尖渐渐拢起，他抚着李堰的鬓发，声音沙且柔。

        那孙狗儿的手也抖，锯贴着少年脖颈，割血痕。

        李堰再等不去，一步上前，摁住王建，问孙狗儿。

        大鱼网住，小鱼惊慌乱窜，却正好落尽布置良久的圈套中。

        孙狗儿怒：“把老当小儿骗！以为我不知么？这些夜里丢了人，到底是怎么丢的！”

        他哆哆嗦嗦对王建：“你不是大官儿么？你来我这儿，我就放他走！要不然，我杀了他！”

        孙狗儿仁一片血红，似惊弓之鸟一般，喃喃：“对！对！我不想死！我要活！你们让我活！我就放人走！”

        “放……放屁！”

        “你放肆！放肆！你现在收手，本官保你活命！”

        河岸边有两个人。一个中等量的木匠，正怒目圆睁，脑门青筋近乎胀裂，蒲扇大的手中抓着一把锯，前正拽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年。

        王建气得一把长须飘，瘦的似布袋中的木棍儿，戳在岸边。

        “有什么行不行的！”

        梁稼自鼻腔中挤一声冷哼，板起脸：“李堰，我告诉你，这撒也没用了。”

        是王建的声音！

        李堰继续：“你不是要挟个官儿逃灵州么？我比王建的官还大些。”

        王建怒发冲冠：“疯！你劫了人，到底是要什么！”

        李堰倒也没全然说谎，这伤的由来本就是意外之中的意外。

        ……

        自暴雨停歇，洪峰褪去，李堰便偶尔能在巡夜时见到夜不收飘逸的黑衣角，而第二天清晨，报信的鸟鸣又照例响起。如此两夜过去，他猝然想明白，这是在分批收网。

        李堰咬着牙：“你，还是那孩，谁能扛得住那木匠一锯！”

        今日早上未有杜鹃鸣叫，想来是夜不收撤了。河岸边没谁有弓箭能置孙狗儿，回乐的救兵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看着孙狗儿手中的锯一一割着，那孩骤然爆发一声泣血哭嚎。

        那把寒光闪闪的锯，正抵在少年的咽。

        李堰顺势拉着他的手，巴巴：“我说了，你不许怪我。”

        孙狗儿一愣，锯却没半分松懈。

        孙狗儿歇斯底里叫着：“谁上来一步，我就杀了他！反正我也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