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端茶的手骤然一僵，没再吱声，安静地听去。

        因着同为宗室，又都是女人，刘君绮时只象征通传一声。安和郡主赶忙要起相迎，却被青炎又伺候上了床靠好。

        “现在再见面，我恐怕都要认不了。”

        她长叹一气，淡眉宇之间结着一化不开的愁绪。

        “这么算起来，方大人倒还是我与驸的救命恩人呢。”

        一听人谈起丈夫，安和郡主转瞬红了眶，笑：“苇泽之困明明是陛领着神策军解的。我夫君不过是从旁襄助，一军侧翼，哪里能担得殿这等谬赞。”

        “我依稀记得，小二十年前，我第一次领兵守苇泽关，三面敌环伺，好不凶险。我与驸本都好死战守城的打算了，却不想方大人天降神兵，从太行山里杀来，解了苇泽之困。”

        “是啊。”

        她迟疑着，唤过绘风，叮嘱：“你去叫他们吧，面见贵客，要收拾妥当些。”

        刘君绮皱了皱眉，似被说服一般，挥手同亲卫领：“你们且在外候着，本去同堂说会儿话，也要不了多久。”

        山羊胡事察言观，忙解释：“殿恕罪。我们夫人一向弱，近日又赶上变天儿，实在不利，起不来床。绝不是故意怠慢您！”

        刘君绮从前过将军，后来实在亏空劳损，才辞了军职，专心起了长公主。她与驸恩归恩，却多年没有生育，平日里也不见多喜孩。

        “无妨，”刘君绮神不变，微笑，“本正是知堂病了，才前来探望。原本说陛与娘娘亲自来，可惜……”

        事忙：“殿，殿。方大人不在家中，府上只有夫人与少爷小，这么些个外男来，可算怎么回事……”

        刘君绮却不搭腔，长叹一声，又慨起了往事。

        侍女奉过茶，便退回门候着。

        “快别这么说，”安和忙，“殿还比妾小六七岁呢，您都算上了年纪，可让我还怎么活？”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青炎与紫阳不知何时走远，守在了门。

        安和郡主似真是病了，面蜡黄暗沉，鬓发掺白。

        唯有额上一圈绣鸾鸟纹棕抹额，堪堪叫整个人显得神一些。

        她与长公主虽然是堂妹，面容上各随了父亲，因此颇有几分相似，而却是天差地别。

        一院，远远便见堂空无一人。

        刘君绮捧着茶杯，撇了撇浮沫，不饮，却慨：“从前是我病着见不了人。如今我好了，你却又病了。真不知这是什么运气……”

        “妾这病，是从前月留的老病，原也不要紧。倒是殿您……”

        安和看向刘君绮青筋毕的手腕，哀叹：“从前受的伤，可还犯么？”

        “夫人放心。”

        安和心中更加困惑。

        “兄妹俩呢？且叫来让我瞧瞧。”

        “年少轻狂呐……总觉得自己脑好武艺，谁受伤也轮不到我。现在上了年纪，才都报应回来啦。”

        刘君绮笑着摇摇，将茶盏放回了小几上。

        绘风，领命而去。

        “嫣同方大人南北相隔多年，一人抚育儿女，真是辛苦了。”

        刘君绮靠着窗边贵妃榻坐，笑着同郡主寒暄：“嫣，咱们也得有几年不见了吧？”

        这话也不是没理。

        “是有两年多了。”

        事神一闪，忙低着引路了。

        刘君绮依旧不接话，自顾自说去，又：“哎，算起来，方大人戍守灵州多年，也许久未曾回来过了。”

        怎么今日倒是特意来此，要见方若微和方若祁了？

        刘君绮回看他，面上带着一丝不解：“这都是本府上亲卫。你将他们拦在外，你来保护我的安危？”

        “劳动殿前来探望，妾激不尽。”

        “夫人不必多礼，殿恤您病着。”

        “陛这风又犯了，还不知何时能好呢？”

        郡主听到这等小时候过家家的称呼，一瞬似回忆起了闺中岁月，也不禁绽开一个笑脸。

        事使劲儿陪笑，连牙花都快掉来了。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招呼着婢女：“绘风，取最好的明前茶来。”

        “殿这话就折煞老了。这是方大人府上，我家夫人与您都是宗亲贵胄，又不是贼窝，也没有贼人……哪儿用得着这么多英雄好汉护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