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绳连忙打断他：“诶，可不兴说这话。这地方有什么好的？穷山恶，还有敕戎人随时犯，你留个什么劲？”

        李堰这才满意，面冷淡，挥挥手放走了这群吓得够呛的人。贺绳此时看他一，由衷：“我觉得顾工之前说得对。”

        贺绳一拍巴掌：“你这话说的，好人好官，总比坏人坏官！”

        李堰耳尖微红，清清嗓，徒劳地解释：“走得急，忘收拾了……”

        李堰垂眸，眉间有些失落：“我想留来。”

        王建如今得了官，更是威风，几句吩咐去，乡民们大气都不敢，忙不迭标图去了。

        李堰也不促，如此等了半个时辰，方才完事。他拾起地图大致一扫，至少各个田与排渠的所标地势同他记忆中大差不差，至于田地之中的低起伏……

        “什么？”

        贺绳自怀中拽个包袱，给他：“您还是归置归置这些玩意儿……”

        “我与贺工各查两，若有不实、虚报或漏报，那么到时候……”

        这份河图在绘制之初，李堰便想到了有朝一日可能要拿给不懂行的外人看，遂将每细节皆勾画明了，力图哪怕是递给大字不识的文盲，也能据河走势看个大概。如此倒是便利了这群庄稼汉，他们一个传一个，时不时还互相争辩两句。若是再拿不准，变得向人群中询问。

        他收起河图与本，笑眯眯：“刚刚谁指的那一段，我可都记住了，还有人要修改吗？”

        人群中一顿推搡，二十来个庄稼汉中渐渐让七个四五十岁中年人。面容黝黑，材瘦，手臂上经络暴起，一见便让人信服。

        李堰又掏自己的本并一炭笔，：“一个一个来，位置与低指认标在图上，尺寸记在我的本上。”

        他哼哼两声，又：“你是我见过有能耐的人，我看长安那个什么工尚书，就该交你给！”

        王建如今升县丞，另外兼着回乐河长一职。此时一听李堰的要求，立叫来手，选人传上堂来，自己则拽一张半成的地图，铺开，其上标注详尽，也能与李堰的图一较。

        贺绳笑：“顾工说，你是个好人，却总狠不心来个好官，是一大憾事。如今看来，李大人有所益，也像个好官了。”

        谭素明冒个：“要不我给您拿着也行。”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叶大人的吩咐，他说当年在南边挖运河时，就是如此工。不过这是回乐县的详图，您若单要艾山渠的，我现在差人去画。”

        为首之人双手接过，蹲开始标画。

        随即一抖，展开河图：“艾山渠的图，已经画好了。”

        灵武中人虽时常些祭祀恶神以应蝗灾，耕时以邻为壑的坏事，但到底不敢糊李堰。一日来，二人查的四皆无错漏。李堰交代监工为这七个人记了赏赐，便拎着谭素明，同贺绳一连夜赶赴回乐。

        “……多谢抬举，”李堰，“只是我这个年纪，尚书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他复掏了一阵，自怀中掏几张图，两串铜钱，两个本，三支笔，方才摸到回乐的图。

        他与贺绳皆没那个时间与力一一确认，只能到时……

        话又没说完，众人连忙不敢欺瞒大人。

        “我也不想尚书，整日往案一坐，怪无聊的。我倒是想留在灵州……”

        “今日对完灵武，明后还得去回乐和怀远。”

        “您和我说这个也不用啊！”贺绳莫名其妙，“派您来这儿的是陛，您要求是不是也得求求他，再不济，问问杨大人？”

        他袖手而立，上厚重的裘衣衬得他更加大。

        回乐大变模样。叶擎这个酒蒙虽时不时神神叨叨，但办起正事来还是相当牢靠。

        “我知……”

        李堰再叹一气：“我只是……罢了，检去吧。太阳落山之时，你我还在此相见。”

        “不用，”李堰自怀中摸一摸，又掏一沓，展开一角。

与浅沟的尺寸，交给李大人！”

        李堰叹气，不住扶额：“贺工，这不是什么好事。”

        “……拿错了，这是怀远的。”

        前去选人的小吏匆匆而归，后缀着一串人。其中有几个李堰颇为面熟的，在陆饶的队伍中见过的人。此刻彼此再见，这几位纷纷低，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