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要是再看仔细一儿，应该是能……”

        “……这又不是军图布防，有什么不能的？”

        “没什么……”

        ……哪里是因为这个？

        他看一看衣衫半解，半倚半躺的梁稼，有些窘迫：“我没挤到你？”

        “梁兄，你不要同我歉。”

        灵武的乡民们虽不对李堰抱有太络的态度，但毕竟梁稼在此，贺绳又忙活着发话，还是匀了一个可供安的窝棚。外面环绕着挖了一圈烟，将窝棚围在其中供，形似火炕。

        梁稼又问：“李大人，你咋想的？”

        “我有令牌，能带你回城。放着好好的家不回，非得在这儿过一宿？”

是。”

        梁稼咂咂嘴，打个哈欠：“反正哑巴给面，我是没尝过。”

        “两天一夜没睡，魂儿都是飘的，这才误会了，给你好一顿捆……对不住啊。”

        他顷刻间一哆嗦，引得梁稼转过来，看着他。

        梁稼渐渐放松了蜷缩的，胳膊挨上了李堰的膛，又不得已向边上挪一挪。

        “草原上，哪儿有窝棚给我们睡？秋时节，晚上太冷，只能和挤在一起和和。”

        “你抖什么？冷吗？”

        稻草和木板搭的狭小空间，此刻挤两个长的男人，不免拥挤。李堰知自己更占地方，解了裘衣就往边上缩去，生怕碍着梁稼的事。

        “这手，确实像哑巴。”

        这本是讲来异闻奇谈的笑话，拿来哄小孩开心正正合适。但李堰却丝毫没有开怀的神，反倒是揪着问：“你……夜不收每次长城，都是如此吗？”

        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梁兄安心，杨大人那里，我大约还是有数的。”

        “你怎么会和哑巴挤着？”李堰问。

        这是想听故事了？

        “这得看是去多远。若去探敕戎前哨的动向，前个二三百里，快加鞭，几昼夜不眠不休就回来了。若是再远，去探王庭，或者山中的草场，五百里八百里，最远的一千三百里，那就得和一同过夜了。”

        经年的险象环生刀尖搏命被轻描淡写地描绘成了肚上柔厚实的绒。草原之上，需得时刻枕戈待旦，唯有困倦极了，才能窝在儿休息片刻。

        李堰哑然。

        他摸一摸盖在二人上的驼裘，里衬的绒密扎。

        “从前那个天狼凡的故事，你给谭素明讲过，我还要听一遍。”

        但梁稼不可能放那些仇恨与人命。他终有一日，定要徐飞策和敕戎王庭，血债血偿。

        李堰抿抿嘴，脸发红：“治凌的事故往往在半夜最冷之时，我留一晚，看看他们是如何置的。”

        说起来，他是：“肚是最和的，天那阵，过冬的绒还没褪净，缩着靠着可舒服了……哑巴还算乖，我睡着它不动弹。有些，趁主人睡了要去嚼面巾，等人一醒来，那个味。”

        李堰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能让我知吗？能的话，我想听你讲。”

        李堰深一气，压住了咙间呼之的哽咽。他多想劝说梁稼，从此不要再夜不收，不要再去草原上搏命，只个袖手闲人，也能躺在功劳簿上安稳一辈。

        “你好奇这个什么？”梁稼瞟他一。

        “行啊，你还上菜了，”梁稼斥他，“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

        李堰低声打断他，腔肺腑堵着发涨又疼，好像梁稼的刀正正劈在心尖上。

        灵州之，无人对此有任何异议。唯独一个远而来的李堰，对这人有朝一日埋骨长城之外，抱有异乎寻常的恐惧。

        李堰声音发，小心翼翼拉住梁稼的手。他唯恐再被问去就要失态，慌不择路转移话题。

        “你再往外挪，就挪去了。”

        “你还能比哑巴更占地方？”梁稼懒懒一笑，“往常我总挨着哑巴睡……”

        明大夫说，他救了很多人的命，却快把自己连累死了。

        这样的日，梁稼不要命地过了十四年。

        ……

        梁稼倒是泰然自若，夜间能有个棚睡一睡，不至于幕天席地，已经是夜不收中相当舒适的待遇了。

        火线军悬，便得拼命回返，不眠不休带人驰援。

        他侧过，看向边的李堰，字句间是困倦的粘连：“你第一次见我那日，我就是从二百七十里之外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