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半分隐瞒，坦然写明自己要动奔赴青川县寻找秦臻，前路凶险，生死难料，能不能平安归来，他自己也无从知晓。可心底执念驱使，他必须前去，亲确认秦臻安危。

        科举之途46

        可官府正式的文书，却迟迟没有达。通往青川县的关卡，依旧紧紧闭合。

        那一夜，月清寒如。苏木独自坐在庭院那棵桂树，秋风过，桂树叶片沙沙作响，零星尚未绽放的花苞藏在枝叶之间。

        大盛朝一百四十九年，八月中旬。

        写完书信，他将存放家中贵重财的保险柜钥匙，安放在床木盒之，信笺平整摆放在钥匙上方。雨哥儿熟知家中银钱、贵重件全收纳于此，看见书信，便能够读懂他这一份甘愿以涉险，奔赴危城的心境。

        秦臻就在百里之外那座饱经灾祸摧残的危城之中，生死未卜。他不能再坐视不理。哪怕只能远远看上一，只要能够亲确认那人尚且平安活着，他才能够心安。

        等全收拾完毕，窗外天边已经透淡淡的鱼肚白，熹微晨光漫过院墙，把院中桂树影勾勒得朦朦胧胧。

        往昔一幕幕，不受控制涌上心。想起当初与秦臻重逢的种种场景，想起少年望向自己的神，那些藏在沉默与对视之间，隐晦滋生，说不清不明的愫。想起自己一味慌乱逃避，企图用无休止的忙碌编织厚茧，以为就此能够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苏木缓缓站起，抬手拂去衣摆落上的枯黄落叶，转迈步回到屋。油灯之，他铺开一张素白信笺，狼毫蘸墨，笔尖落在纸面，一字一句，写给雨哥儿。

        他不能继续安坐在青阳的宅院之中，被动等候一个未知生死的消息，这种煎熬，几乎令他痛不生。

        苏木端坐在骡车前的木座上，神淡淡的，面无表地望着前路绵延不尽的官。尚且青阳县地界之时，苏木沿途所见，皆是劫后余生的安宁，人们似乎已经从那场骇人的疫病中缓过了劲儿来。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所有逃避，所有劳，所有故作的平静淡然，都仅仅只是一层脆弱不堪的伪装。

        将一切安置妥当，苏木简单收拾好一个包袱。里面放上几件换洗衣衫，一包耐储存的粮，一小包碎银，一叠自己好的防护面罩，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烈酒。

        苏木便是在这样燥的白日，独自驾着一辆简陋的骡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官一路向西而行。车轮重重碾过坑洼不平的黄土路面，木轴摩转动，发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回在空旷寂寥的旷野午后，听来格外单调孤清。

        官两侧的良田之中，稻禾正值穗时节，漫野铺展开一片的翠绿。风卷过田畴，万顷禾苗起伏翻涌，沙沙的摩声响连绵不绝。田垄间零星立着劳作的农人，麦草编织的宽檐草帽，佝偻着躯打理庄稼。极目向远方眺望，散落的村落上空有炊烟袅袅缓缓升起，淡淡的烟缕消在天光里，前这幅安稳祥和的画面，恍惚之间，竟教人生一种太平盛世的错觉。

        时至八月中旬，坊间传，青川县新增病患日渐减少，痊愈之人越来越多，只要再度过一段观察期，确认疫病不再反复，便能够逐步解除封禁。

防，在心底肆意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青阳县去往青川县，相隔百里路途。疫病的阴霾依旧笼罩前方大地，关卡重重，前路潜藏未知凶险。可苏木的心，却从未有过这般通透、笃定的安宁。

        苏木一日一日苦苦等候，每一寸光阴都好似架在烈火之上烘烤煎熬。一遍遍自我宽“再等一等，很快就会有消息”，可这些话，此刻听来苍白无力。

        秋阳毒辣，暑气依旧蒸腾肆，赤日悬在中天，烤得大地浪。旁一排排梧桐的叶片被毒辣的日晒得向打卷，边缘泛枯焦的黄褐，蝉栖在的枝桠间，鸣啼一声叠着一声，聒噪不休，一阵阵钻耳膜，搅得人心烦乱。

        他逃避了太多时日，压抑了太多念想，到如今，他终于愿意直面心底那团始终不曾熄灭的执念。此去百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结局是什么，他总要亲见到，才肯甘心。

        苏木悄悄打开宅院侧门，牵家中那辆老骡车。初秋晨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夜里残留的微凉。他深深了一清晨的空气，翻上车，抖动缰绳，骡车车轮碾过石板地面，缓缓驶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