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的煎熬，则是思念与忐忑双重缠绕。白日，他陪着陈夫、杨旭闲谈经义文章；待到夜深独之时，满心念想，全都飘回几百里外的青山村，牵挂家中的苏木。府城再如何繁华闹，街市商铺琳琅满目，坊市喧嚣四起，可这一切，于他而言都索然无味。再盛大的市井风光，也抵不过青山村自家灶台边，苏木浅浅的一抹笑意。

        院试考试结束，到正式张贴榜单，中间间隔整整十日。这十天，对于每一名赶考童生而言，都是度日如年，心神时时刻刻悬在半空，寝难安，风声草木，皆能牵动心中忐忑。

        陈夫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评判，觉得杨旭此番发挥更佳，是二人之中最有希望得中秀才之人。他转宽秦臻，放平心态，好好休整，专心迎接第二日的复试。

严守格式规范，字字书写工整严谨。写到策论篇章之时，他没有写空浮华的纸上空谈。青山村那场漫天暴雪灾害，底层农谋生的艰难，乡邻之间的纷争纠葛，一幕幕亲见闻，尽数笔墨，文章句句贴合民间真实百态，条理分明，说理通透恳切。

        自家学生的功底深浅，陈夫心中自有掂量，看完前列名次，他便从榜单末尾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上细细阅览。扫视过十余个名字之后，陈夫瞳孔骤然一缩，浑猛地一震，“秦臻”二字赫然跃然纸上！他难以置信地侧过望向旁少年。

        考场之规矩繁多，考生不可随意起走动，不可声哦，若是纸张不慎掉落地面，也算作违规。但凡举动稍有格，便会招来值守衙役厉声呵斥。

        陈夫带着秦臻、杨旭奋力挤到人群之中，他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呼都变得急促。杨旭脊背绷得笔直，指节用力到泛白，外表装镇定，目光死死锁定即将张贴榜单的墙面。秦臻垂在侧的手掌微微颤抖，心底默默暗自祈愿。

        陈夫早已守在贡院门外等候，待到秦臻、杨旭二人双双走考场，便急忙上前询问两场考题与作答况。杨旭滔滔不绝，兴致讲述自己文章布局构思，言语之间满是自信。反观秦臻，只是平实客观叙述自己答题经过，对于那篇自见闻的策论，也没有半分夸耀。

        不多时，几名衙役抬着长长的黄榜缓步走来，将榜单平整张贴在墙之上，红墨书写的姓名名次自上而依次排布，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惊呼、痛哭、贺的声响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他伏案答卷整整一日。正午时分，便啃几随备好的麦饼充饥，小抿，全程不曾抬四张望，摒除周遭一切纷杂声响，全心沉浸在笔墨文章之中。

        第二日复试如期开考，考题难度再度抬升，论题深挖礼教德化，诗文格律约束也更为严苛，更加考验士的学识底蕴，两日煎熬的考场征战也终于落幕，三人回到客栈，卸应试重担，却又坠等候放榜的无边煎熬之中。

        杨旭一开始有成竹，笃定自己榜上有名。可等到第五日过去，心中那份底气一消散。他常常独自坐在院中树发呆，一遍遍回想复试诗文之中的疏漏瑕疵，眉宇紧锁，往日的意气傲气消减大半。嘴上不肯半分慌乱，夜里却彻夜辗转难眠，只要听见旁人谈论考题，心便骤然一紧，无比惧怕最终落得榜上无名。

        白日天光一暗沉，号舍之烛火逐一亮。黄昏时分，交卷的铜锣轰然敲响，所有考生停手中笔墨，将试卷妥善封好弥封，交由考官统一收档。踏贡院大门的那一刻，连日紧紧绷起的神经骤然松脱，晚风扑面而来，秦臻长长吐中积攒的一浊气。

        终于熬到放榜之日，天还未曾大亮，贡院外墙之已经人山人海，各县赶来的童生、随行的夫、陪考的乡亲，把整条长街挤得不通。众人推搡拥挤，人人踮起脚尖，翘首以盼，目光死死盯住那一面尚且空白的墙，等候衙役张贴黄纸榜单。

        陈夫同样满心焦灼，每到夜深，辗转反侧难以眠，时时刻刻记挂门两名学的前程。

        众人争先恐后往前涌动，陈夫护着秦臻与杨旭，顺着人缓缓向前挪动，足足耗费半个多时辰，三人才终于挤到榜单跟前。作为教书先生，陈夫意识望向院试榜单前三名，望着榜上那些文采众的学名姓籍贯，心中只剩满心羡慕慨。

        客栈院落之，人心惶惶。一分士四打探考官阅卷的风向；一分人一遍一遍复盘考场答卷，懊悔某一字句写错；还有人闭门待在客房，郁郁寡，被未知的结果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