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你要想清楚自己要回去哪里？”

        若是失明了，他便再也看不见这些亲人的脸了，不能满都城玩乐，不能上打球了。

游迢双手合十，闭上睛念叨起来：“诸天神明保佑，保佑我家小郎君快快醒来！平安无事，他就是上房揭瓦，海捞月，闹翻都城，我游迢也认了……”

        “澈儿，来，喝。”

        严澈只觉得自己一人走在无边黑暗里，他找不到亮光，辨识不得方向，惶恐无措，孤独又荒凉。

        这一个问题，让整个屋里的人都安静了来。

        “庄生晓梦迷蝴蝶，你觉得自己是在梦中的蝴蝶？又或者在蝴蝶的梦中？”

        毫不犹豫，严澈抬起手掌碰上去，他们就宛如镜面的两端，在此刻合二为一。

        接着是大哥警觉的声音：“莫要声张，切不可让府外人知晓我们得到了邂灵丹！”

        他想回家。

        严澈深一气，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已有了答案。

        他很害怕，他想念大哥，想念爹，想念还有椿哥……

        可是一想到自己在黑暗里奔跑、寻找、迷茫的绝望，那才是真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极致孤独！

        如果自己回不去了，应该会有很多人难过吧。

        拎着灯的人忽然停脚步，转过来，严澈赫然惊觉那个人和自己一模一样！

        严赋扣住了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前，充满了疚，“是我……是我不好，若是我再快一些将邂灵丹带回来，澈儿的睛一定能看见！”

        “阿？大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在我边吗？”

        就算看不见大哥的神模样，严澈也能觉到他的憔悴。

        还真是倒霉啊……严澈苦笑了起来。

        贺骋他们的球队都该凑不齐人了，轻舟会不会疚难受？

        觉到他们都紧紧握着自己，以及阿忍不住的啜泣声，那些被抛诸脑后的记忆不断浮现――跪在地上明明已经断气的刺客忽然朝着自己的方向扔了毒，药粉铺天盖地而来，飞他的睛里，又又痛。

        严澈抬起手四寻觅，严凝和严赋赶紧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

        难不成穿成了严澈，就要承接严澈瞎的宿命吗？

        “澈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严凝喜极而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等知晓，严大人放心。”游迢和轻舟允诺。

        看来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被灌了不少汤药，他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嘴里的苦味才稍稍变淡了一些。

        “我……是不是看不见了？”严澈开问。

        不对，应该是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福享！

        严澈骤然倒一气，虚无的黑暗里竟然传来了声音。

        心之所属，便是归途。

        “小弟莫怕，大哥在这儿，我们都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严澈歪着脑袋，声音有几分嘶哑地问：“阿，屋里怎么不掌灯？你们难都不觉得黑吗？”

        严澈心绪昂扬，飞奔而去，“等等――等等我――”

        严澈能觉到阿搂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觉到茶杯抵在了嘴唇的边缘，嘴巴里苦得要命。

        就在这时，前方现了一个小亮斑，像是有人拎着一盏灯。

        还有……太，他会不会有一担忧或者一难受？

        游迢那家伙，自己答应了请他喝酒，也没能遵守承诺。

        “什么？”

        严凝抬起手，在小弟的面前挥了挥，发现小弟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她立刻捂住了嘴，泪差一就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思路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此刻他回到了家人的边，阿和大哥的手那么，严澈忽然觉得活着其实真的很好很好。

        那盏灯依旧向前，传来的声音和严澈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在黑暗中清幽回。

        他朝着严澈伸了手，面容平静地说：“选择只有一次。选完之后，你就不能再问自己到底是蝴蝶，还是梦了。”

        没关系，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活法。

        拎着灯的人却一直不断向前，可他的影却让严澈觉得熟悉。

        他不想当一个在世间游的孤魂，他想有个归属。

        “你是谁？你知怎么回去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严澈怀疑自己是不是了阴曹地府，又没能轮回，于是在这虚无之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