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晕开两片雾气，是两个人的呼在同一个位置重叠，交，不分彼此。

        顾景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声音，视线落在纪行启憔悴的脸上。

        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各项指标满足标准后，顾景明从无菌仓转回单人病房。

        这是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孤儿院的志愿者活动，他们一起学的。

        我你。

        没被囚禁胜似囚禁。

        玻璃那边的人还在对他笑，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的脸庞上，弯起的眉净得像初雪，他看见顾景明的眶泛红，泪珠落。

        少年收回手，慢吞吞地比划着。

        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因为痛苦而泪了。

        只剩幸福。

        这不是痛苦的泪。

        “院后尽量避免去公共场所，门罩，家里不要养花草、猫狗、鸟类。要定期通风，注意个人卫生，千万不能磕碰。这些药，务必时量吃……”

        主治医师敲敲房门，轻咳一声提醒二人。

        华国目前为止还没有通过同婚姻合法化，考虑到顾景明的经不起长途奔波和繁琐手续，纪行启挑了周边最近的同婚姻合法化国家泰兰德。

        顾景明站在窗边，单手撑住窗沿，另一只手伸五指，阳光在他苍白的指尖跃，因为生病而显得近乎透明的肤，在这一刻泛上一层浅淡。

        “你”――一手伸指，手背向上。

        “嗯，真好。”

        顾景明的在逐渐恢复，脸一天天红，但如果要办婚礼，满堂宾客，人声嘈杂，几个小时应酬来，对现在的他而言，风险还是太大了。

        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左手伸拇指，右手轻轻抚摸左手拇指背。

        移植取得初步成功。

        少年扶着输架，一步一步挪向那玻璃墙，他站定，费力地抬起手，慢慢将手掌摊开，贴上那冰冷的透明屏障。

        又在右边也亲一。

        随后的血检报告显示，供者细胞顺利植活，白细胞、血小板等指标稳步回升，提示免疫系统正在重建。

        “我”――手掌放在。

        男人用同样的手势回应――我你。

        恋人的泪，是一场无声的雨，只在彼此的世界里降落，却灌溉永恒，过去与未来都已消失，只剩此刻，只剩这双睛倒映着那双，只剩这两个贴着玻璃的手掌。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纪行启抬手，他的掌心贴在玻璃的另一面，与顾景明的位置严丝合地重合。

        纪行启的泪坠落。

        我结婚了

        瞒着所有人先领结婚证，过两年顾景明彻底恢复好了，再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纪行启面上表示不急，背地里却已经开始筹备。

        顾景明继续住院一个月观察，直到指标全达到院标准。

        二人隔着玻璃，手掌再次紧紧相贴。

        纪行启从背后将他整个人环怀里，巴放在他肩上，脸侧过来，先是蹭蹭他的鬓角，然后极轻而温柔地在左边脸颊落一个吻。

        “嘛呀……今天天气真好。”

        你知的，我真的很很你。

        反正公司是他开的，他想怎样就怎样。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颗泪珠沿着他的颌线落，前的人影变得模糊，泪模糊了彼此的轮廓，让世界变得柔而虚幻。

        “移植满一百天，没有现剧烈排异反应，没有染，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二人在床上抱着商量半天，决定先斩后奏。

        这是这一生，最后一次为彼此泪。

        这个笨，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午直接旷工。

        纪行启每天早上去公司一趟，理掉必须由他签字的文件，中午准时回家，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恢复。

        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第七天，他开始能够自主，并在搀扶床缓慢行走。

        顾景明现在是想门也不了了。

        当然了，笨，我也你。

        慢排异是一把悬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都在，不可轻易松懈。

        午后阳光温柔。

        “纪先生，顾先生已经可以院了，他的愈后比我们想象中好得多，院后仍然需要密切观察，定期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