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有十来年了。”

        伍长把符节和文书还给他，目光里的戒备消了大半，但嘴上还在公事公办，“既然是秦吏，应当知沿途住宿须在官驿报备。”

        这一嗓把院里所有人都震住了，伍长反应最快，手剑柄大步朝客房走去，韩步卒愣了一息，也慌忙跟了上去，路过陈平边时压低声音急急问了句：“这屋里怎么还有人？你刚才不是说就几个妇孺吗？”

        这个步卒年纪不大，也就二十的样，面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茧。他把长戟靠在院墙上，在石桌旁坐了来，掏灌了两，目光在院里来回打量，倒也不是恶意的，就是例行公事。

        张耳怕他跑去告密，早饭后就让人在房里不准来，不会趁机搞事吧――

        韩姓步卒低一看，金光一闪。他的瞳孔猛缩了一，一块金饼，成十足，比他一年的军饷还多。

意思是这边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床榻上挪来，脚沾地的时候右脚故意崴了一，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扶着床才站稳，脸上变成了龇牙咧嘴的吃痛表，“嘶――我这脚，昨天在官上崴的，得跟发面馒似的，到现在还使不上劲。”

        他抬起，目光复杂地盯着陈平，“……你这是什么？”

        刘季指了指自己的右脚，叹了气，“军爷有所不知，我从沛县来，走了几百里路，脚程赶得太紧，快到阳武县的时候在官上踩了个坑，右脚崴了。当时疼得我冒金星，别说赶路了，站都站不直。”

        话音刚落地，伍长，客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张负领着伍长往后院田地方向去了，另一个去查房间，院里只剩陈平、张珩、王氏、李氏、两个孩，以及剩那一个步卒。

        这些确实不像是能什么乱的人，他把金饼收袖里，低声，“放心，几个妇孺，没事的。”

        韩步卒把金饼往袖里又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恰好这时候院门一响，伍长从后院的田地方向回来了。

        伍长的目光在他的符节和文书上来回扫了两遍，印信确实齐全，日期也对得上。“你在沛县当差多久了？”

        他说着又龇牙咧嘴，戏得十足，“正好遇上这位老丈心善――”他朝张负拱了拱手，“收留我住两天，军爷，我可真不是藏匿，我就是睡了个午觉，你们拍门的时候我睡得死，没听见。”

        步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金饼，结上动了一。

        刘季眨了眨，又眨了眨。“几位军爷，误会，都是误会。”

        步卒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王氏在灶房门择菜，李氏在井边打，两个小孩蹲在菜地边上草。

        “韩兄弟，辛苦辛苦。”陈平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摸个东西，递他手里。

        两人脚上沾着泥，伍长的脸倒是比去的时候缓和了不少，显然张负在田里的那番说辞没纰漏。

        陈平忘了，刘季。

        刘季接过文书，“军爷在阳武县这边当差？辛苦辛苦，我听说陛东巡，沿途各县都是日夜警戒，弟兄们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陈平笑着，“多谢韩兄弟。”

        伍长跨院，目光习惯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步卒上，“这边怎么样？都盘问过了？”

        伍长没有被他带偏，目光依旧锋利，“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姓名，籍贯，份，为何在此？”

        “我这不是路过你们这嘛，想着省脚程就没去驿站，本来今天要是脚好就走了。军爷，这是我的疏忽，改日去县衙一定补报。”

        但是这几个妇孺哪有籍啊，陈平走过去，在步卒对面坐，很自然地搭话：“这位兄弟，贵姓？”

        韩步卒站直了，清了清嗓，中气十足地回报：“回伍长！都盘查过了，籍都对得上，全是妇孺家眷，没什么可疑的。”

        伍长跨门槛，着自己的剑柄，目光紧紧锁住刘季，厉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藏匿于此？手中兵从何而来！”

        步卒看了他一，“姓韩。”

        “韩兄弟别误会，你也看到了，我家里人多，上有老有小，还有两个孩。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手无寸铁，连把像样的菜刀都钝了刃。我只是想请韩兄弟帮忙，在伍长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妇孺之辈，经不起吓。”

        伍长接过符节和文书，展开细细查验。那瘦步卒凑过来看了一，又狐疑地盯着刘季，“既然是秦吏，为何藏在这庄里？”

        “刘季，沛县丰邑人，泗亭长。”刘季一边报一边从怀里摸他的符节和文书，“奉差送文书去咸阳，路过贵县。军爷您看，文书上印信齐全，日期也对得上。”

        “刘亭长脚伤好了就尽快上路，陛明日过境，沿途二十里严加警戒，不要随意走动。”伍长把佩剑往腰间挪了挪，对瘦步卒挥了挥手，“我们走吧，一个县吏，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