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徽接过钢笔,笔尖微微一顿。真要把地址写给他?
厉华亭笑了笑,说:“你怕我跟踪狂吗?如果我真的要跟踪你,恐怕也不必等到今日问你要地址。”
商清徽想了想,觉得也是。可笔尖刚落下去,他又忽然抬起眼来:“对了,那个钢琴班里有个叫li hua tg的,该不会……”
“就是我。”厉华亭坦然应道。
“是你!?”商清徽笔尖一顿,“你该不会想说,这是巧合吧?你刚好想学钢琴,刚好想报大师班,刚好报班报到英国来……”
“这当然不是刚好的,我比较认可你,所以才报了你的班。”厉华亭神色自然,“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很欣赏你的琴技的。”
商清徽抿了抿唇:“你没有钢琴基础,报大师班是浪费钱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退了吧。”
厉华亭涩然一笑:“要不然,等正式开课,我真的追不上进度了,您再劝退我呢,商老师?”
“商老师”三个字落在耳里,商清徽猛然一怔,心头泛起一阵古怪。
他便不再往下说了,低头把地址写完,清了清嗓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厉华亭将那张便条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回口袋里,这才抬起眼看他。神色认真至极。
认真得商清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厉华亭说:“在你离开那一天,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我曾经想过应该要把你截住――这样的手段并非是不能的。让人扣住你的行李,让你过不了安检;让你的护照在最后一刻出点问题;或者在你去机场的路上安排点交通状况,让你赶不上航班……我全都想过。”
这每说一句,商清徽的心头就微微紧了一分。
这些可能他不是没想过。离开那天,他早已备好预案,到了机场先让商知荣进去探路,若不能顺利登机,他便与母亲改走陆路,自驾离开。
“如果我不上飞机呢?”商清徽的态度变得防备,双手抄在xiong前。
“你若不上飞机,我在英国有几个做移民法律师的朋友。让他们替你递交一份‘身份复he申请’,你的护照就会被系统自动锁定。”
商清徽脸色一怔,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路数。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国外,就是天高任鸟飞。秋望舒也说了,霸总的手总不能伸到欧洲。
没想到,居然还真能!
看来,他和秋望舒这个两个没经过世事的钢琴家还是太天真了。
商清徽的神色越发戒备,盯着厉华亭的眼睛:“是么,那你可真厉害。”
厉华亭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这么做。难道想一想,也有罪么?”
商清徽扯了扯唇角:“你想什么,我自然管不着。但你说出来了。”
厉华亭抿住唇,没接话。
“你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商清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不就是想表示你宽宏大量么?给我笼子的门开了个口子,让我透口气。但我这金丝雀脚上其实还拴着链子,你勾勾手指头就能拉回来。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不,不是。”厉华亭答得很快。
商清徽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厉华亭的神色却在此时一点点柔软下来,软得露出脆弱的底色。他一旦露出这副神情,商清徽的尖刺便也跟着软了几分。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商清徽cu声cu气地问。
厉华亭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开口道:
“我想说,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商清徽怔住了。
他的心中忽然翻江倒海,甚至鼻尖都变得酸涩起来。
他逃了这么久,跑了这么远,心里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安定过。他设想过被厉华亭追到的情景,设想过那一天对方会说什么――是质问,是挽留,是强硬地要他回去……他全都想过。
却唯独没有想过,厉华亭会说出“对不起”。
而且……听起来,竟像是真心的。
“徽徽。”厉华亭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才会用那样的方式结束我们的关系。”
商清徽是指尖微微蜷缩。
“我回想了很多,的确很多事情,都错了……”厉华亭垂眸,轻声说道,“我不想给自己的过错找任何借口。但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不是起码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
“体面的告别?”商清徽干涩地说,“你想怎么体面?”
“一个正式的结束。”厉华亭抬眸看着商清徽,“一起画下一个句号。”
商清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