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风尘仆仆的传令使快步，他的衣袍沾满尘土，底布满红血丝。

        一见到沈青羽，此人当即跪地：“卑职参见沈大人！大人无事就好！卑职原本奉圣旨前来救援！如今见大人平安，卑职便不必去宁波请总兵大人了！”

        传令使摇：“卑职奉命连夜发，没来得及找万岁要手书，但圣上临行前特意嘱托卑职一句谕，务必原话转达。”

        “宁波总兵？”沈青羽微楞，她示意阿洲扶起此人，并看茶，“圣上让你去宁波请蓝总兵？”

沈青羽将一份卷宗阖上，门外忽然传来恭敬的通传声：“大人，京城传令使加急求见。”

        传令使接过茶，仰猛灌几，稍定气息后，郑重颔首：“正是。自从得知沈大人在杭州城里失踪的消息，圣上焦灼难安，命卑职两日必须抵达杭州，还说令蓝大人将海防印信暂交备倭守备李信代掌，亲自带兵来杭州城，和锦衣卫一全力搜寻您的落。”

        她想起尹嗣说过，她失踪的消息已在第一时间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为达皇命，他一路日夜兼程，活活跑废三匹御，连着两个日夜不眠不休，终于从京城赶至杭州。

        此事若是传开，朝野必起风波。

        他的桃花微眯起，抬眸看向主位坐着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沈青羽倏然想到天褪去一威严，用平淡温的吻说“朕不要你万死，只要你活着回来陪朕守护这万里江山”。

        是为了她，皆是为了她。

        使者正退，沈青羽又：“且慢”。

        临朝数年，他从未因私废公，像这般为搜寻一人落，调动一省驻军，实属从未有过的破例之举。

        “京城？”沈青羽顿了顿。

        难是圣上回复的旨意？

        想到那日在南书房，天明明想拥她怀，却克制地放开了她。

        当日之诺。

        当今天即位以后，一直以“励图治、秉公持正”的事风格闻名。

        -

        “陛说，希望沈大人谨记当日之诺，切勿言。”传令使说这话时，不自觉将腰背得更直，像是在传达一比任何圣旨都更郑重的话。

        她踌躇一番，终于提笔，拿起一张白纸写了寥寥几字，然后将信纸折好，夹奏报的封套里，递了去。

        再开时，声音依旧平稳，可她的睫颤了颤：“圣意我明白了。使者一路奔波。今夜便在这府衙中休息一晚，正好我有手书陈要呈交陛，麻烦使者回去复命时一并带回。”

        ――想必陛收到，喜悦欣之会更甚。

        传令使本就想找沈大人要一封手书，好安天的心，如今听她主动提及，当即抱拳，大喜：“是！”

        她忽然生一迫切的念――想快理完这桩案，早回到京城。她要亲自站在南书房，亲告诉御案后的君王：臣没有言。

        尤其宁波总兵蓝海，此人还负抗击倭寇的海防重任，非紧要战事不可擅离驻地。如今竟因为她，天要动用这力量。

        沈青羽心底骤然升起五味杂陈的思，汹涌地碰撞在一起。

        她沉默良久，像在压制什么绪，终于开：“我一切无碍，毫发无损，圣上派你来时，可有亲笔手书给我？”

        她静坐一会儿，才压心底这不合时宜的动容。

        可路途迢迢，这一来一回才不过五日光景，这位使者快得实在超预期。

        这一切正与那句“切勿言”相对――帝王所有没说的牵挂与担忧，都藏在了这四个字里。

        “请来。”她说。

        这念来得突兀又荒唐，沈青羽自己都怔了一。

        史官笔会如何记？御史的奏章会怎么写？向来英明无垢的帝王，定会因此落“徇私废公”的诟病，成为毕生洗不去的瑕疵。

        这份看重不仅逾越君臣本分，而如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沈青羽心。

        沈青羽：“你说。”

        他第一时间知了皇帝派来的传令使到访的事，也知沈青羽单独接见了使者。

        晚间用膳时，段臣纲先回来了。

        传令使余光瞥见，心里很明白，沈少卿补的这简单数语并非朝廷公文，乃是递交给天的私信，与陈庆奏章的意味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