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侯府，沈谧便把这不省心的幺叫书房。

        嘉禾帝沉稳的嗓音持续从阶上传来，一字一句皆是深切的叮咛：“持此印，如朕亲至。朕今命你，代朕整饬风气，宣德化民，惩恶扬善。凡涉及苍生疾苦、地方吏治纲纪之事，你均可先决断置，再行奏报。各级官吏见印如见朕，无论官职低，品阶大小，皆需听从调遣，不得推诿怠慢。”

        “如今圣旨已，浙江你是非去不可了！”沈谧说到此，语气添了几分沉郁，“但是此地势力复杂，朋党林立，牵一发而动全。为父告诉你，一桩案，判五分公，便对得起苦主和百姓了。凡事留有余地，最重要是留条退路给自己――”

        说最后两句时，她的声线放轻了些，似乎是心中装满千万绪，难以言明。

        他的语气愈发严厉：“你是堂堂三鼎甲，又背靠我们侯府。只要你将来不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日后阁为相乃十拿九稳之事。这，你心里有数没有？”

        若说今日的朝会上，哪位不分属浙党的臣最不愿沈青羽赴浙，此人当属济宁侯沈谧不可。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唯有沈青羽伏跪的姿依然恭谨。她双手举，稳稳接过郭松手中那枚御宝，仿佛捧着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

        此言一，金銮殿瞬间掀起比方才更巨大的波澜。文武百官交接耳，不少人将目光投在沈青羽上。

        书房

        沈青羽随即敛容，重又低眉顺地垂首。

        沈青羽将御印放置心附近，叩首回：“臣谨遵圣谕，定持正守心，肃清奸邪，不负……君恩，不负陛。”

        书房里，沈谧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脸如乌云盖，满面凝重。窗外日光斜照来，却没为他添半分意。

        沈谧当即瞪圆了双，怒声质问：“怎么？你有异议？”

        沈青羽知父亲心里的症结所在，无非是怪她不懂明哲保，非要以犯险。

        见这孩始终一副淡定不已的模样，沈谧中郁气难解，他忽地狠狠拍了桌，“砰”一声响，手边的茶盏都了起来。

        侍立在旁的郭松便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印，一步步往走。

        沈青羽从不认为父亲的为人世有何问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是每个人的人生选择不同，志向不同，所以她不多争辩，只：“孩儿明白爹的意思。”

        直到亲见到这枚御宝，沈青羽才真切意识到，天交托给自己的，到底是何等深重的信任与重。

        凭着这份“大智慧”，沈谧步步走到现在，安稳地度过了两朝风云。

        “你明白？”沈谧又哼了声，他用指节在桌案上重重扣了，“你既明白，那就听我一句话。”

        她心底那丝若有似无的惘然，垂帘，额在金砖上轻轻一碰，低声：“臣，遵旨。”

、正万民之重。”

        沈青羽俯首说：“孩儿不敢。”

        听闻此言，沈青羽蓦地抬首，一双清眸亮得迫人。

        比起昨日在南书房，只有君臣两人独时的殷殷嘱托，天今日的吻明显冷淡不少。

        沈青羽端正地跪立在桌案前，已换了常服，她漆黑的睫如覆霜雪，在睫垂落一大片阴影。

        她爹沈谧为官半辈，先帝登基时，他便凭着锐的心思，迅速站队，倚靠这份从龙之功崭了角。朝之后，他深谙中庸之――不结党、不冒尖、却也绝不得罪人。

        御座之上，嘉禾帝静静凝视着她端正的清瘦影，他微颔首，淡：“去吧，回府收拾好行装，即日发。”

        她伏长跪于丹陛之，额始终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心里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抬，别与他的睛对望，就这样面地保持君臣之姿告别。

        饶是王英布、段臣纲这等心思深重的人，也骤然变，谁也不敢信天竟然把这般权柄交予沈青羽。

        沈谧怒斥：“你怎就非要去那劳什浙江？放着安稳之路不走，偏要和浙党碰，你想气死你爹我是不是！”

        沈青羽终于抬首望向天。可惜，目光总是落在自己上的皇帝此时竟然没再看她。

        “不敢？你不敢！”沈谧气不打一来，从鼻腔中发声冷哼。

        段臣纲咬紧牙，肩的肌都不觉动了，他如今才意识到，皇帝投了多大的心思在沈青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