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小看王英布这短短两句话，其实于无形中，便将有资历又有能力的一大半朝臣筛去。

        更不提被沈大人指名姓的余有光，这位方才还咄咄人，说要问责林泽天“越职之罪”的余御史，此刻面苍白，犹如被人当众剥掉了衣裳。

        董天意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沈青羽，他唇微动，很想要言驳斥，一时却找不到更像样的理由，他只能暂时沉默，面沉沉。

        王英布这三个观每一条都说得合合理，可乍一听来，尤其像是为沈青羽这个大理寺少卿量定。

        董天意敛心不耐，深一气，他拱手：“陛，余御史固然有失察之责，但更要紧的还是浙江一省的要务。臣还是那句话――当务之急是选派官员赴浙查案。”

        王英布捻着颌胡须，再度开：“董大人先前说的刑郎中，这倒暂时可以作为预备人选。但是臣以为，此案既然已经闹到了登闻鼓前，又牵涉浙江多个衙门官吏，一个郎中恐怕远远不够分量，无法震慑地方一众官员。”

        “微臣敢问，此举究竟是何居心？！”

        如此一来，还有可能将这桩案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案不会被无限扩大，浙江官场亦能保有余地！偏偏这个废只知磕认错，半变通能力都没有！

        沈青羽的音调陡然，最后这句反问更是掷地有声，响彻奉天门大殿，一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臣附议。”沈青羽面平静，应声附和。

        董天意眉微皱，他深沉的目光扫过跪地失态的余有光，心里骂了句――蠢货不足以谋！

        老狐狸般的董天意脸终于变了，他的胡须轻轻抖了几，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

        一旁的王英布见状，适时地列，朗声接话：“臣以为董大人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选派钦差前往浙江，查清卢明昌亡的全原委。只是钦差人选系重大，万万不可轻率。浙江一省官员究竟是真的上串通，意图蒙蔽圣听，还是这背后另有其他隐，都需要一位妥当之人前去查实。”

        御座，段臣纲与嘉禾帝的目光都片刻不离地凝望着年轻的少卿大人，二人仿佛被什么光芒引。

        通刑名律法――论对《大周律》的熟读，沈少卿要是把自己排到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王英布面不改地：“所以被选派的钦差大臣，不仅要清白，更应心怀正义不徇私，最好还能通刑名律法、熟稔推勘断案之。毕竟若要查清卢明昌的死因，必然要对其尸行开棺复检。此人若是从前没有任何刑案经验，臣怕其地方后会遭受属官吏蒙骗，重蹈覆辙。”

        董天意侧眸，目光沉沉地觑了她。

        在沈少卿冰冷得不带任何意的注视，他倏地双膝一，“扑通”一声，就对着御座的方向径直跪。

        心怀正义――满朝文武中，有几个敢和沈少卿比官声、比良心？

        董天意微眯起。

        段臣纲不禁笑了笑，那双桃花的尾扬起，显几分邪气。

        他这番狼狈的模样，落于百官中，满朝文武都暗自警醒――这位年纪轻轻的沈少卿，当真是齿伶俐！不过片刻功夫，竟然让一个以著称的御史言官跪地求饶，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再有！

“为御史言官，为监察浙江的耳目之臣，治闹贪赈害命的惊天大案，他不仅毫无察觉，不加弹劾，反倒包庇，百般阻挠案彻查。”说着，沈青羽抬眸望向御座，她怫然，“这样一位御史，简直枉为人臣，枉君禄！董大人竟然还建议他来钦差，让他前往浙江，稽查浙江一省官员的失职！”

        太湖域自古就是富庶繁华之地，朝中不少文官皆此地，阁首辅董天意就是其中的代表人。前朝赫赫有名的东林党，说的正是以江南士族为心的政治集团。

        大家投到沈青羽上的注视骤然不一样了，这其中，林泽天望向自家师兄的视线尤其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继续：“若是派遣本就有失职过错的人前往查案，查来的结果，不仅令百官无法信服，陛也定然不能安心。若是选派一位江南士族，或与浙江官场有瓜葛牵绊之人，又难免有徇私包庇之嫌，是以，也不妥。”

        净――众所周知沈少卿正经侯府，是国监门生。

        区区几句言辞交锋，就被人试深浅，跪得这么快就算了，想要借着认罪撇清自己也有可原。但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顺势请命？在最后面递一句“臣已知错，请陛给臣一个罪立功的机会，臣愿亲赴浙江，查清事真相，定还给浙江百姓一个公，给陛一个交代！”

        “陛明鉴！臣……臣一时糊涂，识人不清，此案，臣的确负有失察之责。”余有光的语气慌乱，几乎不敢抬起，“臣远在京城，被蒙蔽了视听，一心纠结小节，却置国家大义于不顾。臣枉担监察御史之名，更有负圣恩！臣甘愿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