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天见他迟迟不肯开，也不见怪，只耐心：“我师兄近日都不在寺里，你说给我听也是一样。若真有我解决不了的大冤，我定会一字不差，替你转告给师兄。”

        林泽天一——这位卢四海的发和胡都花白了大半，看起来至少知天命往上，论年纪，自己爹都绰绰有余了。

        林泽天还是一次独自理这等要事，他，“让我再想想……”

        “自然要闹大！否则你状纸上写的冤，岂不是永无再见天日之时？”林泽天的一张娃娃脸上倏然全是凛然正，他：“这桩案若属实，那就是足以震惊朝野的惊天要案，必须得好好查！”

        林泽天意识地往后连退几步，他坐在椅上，着眉心说：“你……你容我好好想想。”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好若灵光一闪，他拍着桌，双亮晶晶地：“对！有了！”

        林泽天几步走堂，过去搀扶起老儿的胳膊，解释：“老人家误会了，我并非沈少卿，本官是大理寺寺正林泽天，亦是沈少卿的独门师弟。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林泽天生就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总是无法太严肃，他挑眉问：“老人家，你有何冤屈，想要我师兄为你什么主？”

        他深一气，像是终于好了决定，心一横，颤抖着从怀中掏一张折叠整齐的状纸，双生捧着呈上：“请您看看草民的状纸。”

        林泽天扫过几行，不由又抬瞥向卢四海那糙裂的手，心中暗暗纳罕：这一手娟秀的字，断不会自这老人家之手。

        他满花发，胡须杂乱，型清瘦，一看面容便知，是历经长途跋涉，饱受了奔波之苦。

        卢四海依旧满心迟疑，他唇动了动，糙的手指将衣角得紧紧地。

        林泽天神一敛，他迈步走过去，在主位坐好，上打量此人后，朗声问：“就是你执意要见沈大人？”

        且这副焦灼又紧张的模样，倒确实像背负着莫大冤屈，千里上京来控告的苦主。

        “敲了登闻鼓以后，你的状就会直接交由我们大理寺专门审理，谁都无法再推脱阻挠，这沉冤才有望得雪！”林泽天拊掌。

        “咱们去敲登闻鼓！”林泽天望向卢四海，激动地，“两日后，午门正好是北镇抚司当值。此案牵扯太广，六官员只怕都怕引火烧。走常规程序，没准就石沉大海了！唯有锦衣卫可上达天听。”

        卢四海在上大理寺之前，就被人千叮咛万嘱咐过，此案非同小可，若想顺利沉冤，若想再沉冤后换回自己的独孙，必须亲自见到沈少卿本人。此刻得知前之人不是自己要找的沈大人，他望着林泽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儿见他着大理寺官袍，年纪虽轻，却气度俨然，当即认定他就是百姓中，人人赞誉的沈少卿。

        也不多问，老儿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草民卢四海，见过沈少卿！请青天大老爷为草民主，为我那惨死的侄儿卢明昌伸冤！”

        林泽天见此，又从善如地换了个说法：“这样吧，要不我亲自带你去刑，你是来京控的，对吧？其实你找我师兄也是找错了人，例，京控案件通常要先交由刑受理——”

在堂来回踱步，双手还紧紧攥在前。

        起初，他的神还平常镇定，可随着目光移，他脸上的散漫渐渐消散，到最后，他神越发凝重，再无半分轻松。

        见他竟然提前准备好状纸，一副煞有介事的样，林泽天顺手接过——展开一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不仅工整，而且清秀漂亮。

        林泽天压心的慌乱，他开始假设，如果现在是师兄面对这样的事，会怎么办？

        “而且师兄也说过，段臣纲此人虽桀骜，却孤直，是个不怕惹麻烦上的顽石。”

        听他说自己不是沈少卿，卢四海愣了愣，他缓缓抬，浑浊的珠中满是犹疑。

        林泽天用两手捧着状纸，抬望向卢四海时，声调中犹带着难掩的震颤：“这……老人家……你这状纸上写的，句句属实吗？”

        卢四海再次跪倒在地，他的声音悲愤：“回大人，句句属实！小的不过是一个升斗小民，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造血案，欺瞒朝廷啊！”

        他收回视线，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览状纸。

        师兄……师兄——

        “你不能去刑，”少顷，他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案往大了说，是整个浙东官场的赈灾贪墨大案，还牵扯到查赈官员离奇被害。刑即便接到状纸，恐怕也没人敢顺着往查。”

        “我不去刑！”卢四海忽然缓过劲儿来，他，“林大人，林寺正——”

        卢四海听了这话，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神闪烁，惶恐地：“登……登闻鼓？大人，这……是不是闹太大了？”

        “我师兄向来教育我们，为官者当‘粉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林泽天直脊背，他拍着脯，义正言辞地向卢四海，“你尽放心，你呈报的这桩案，我们大理寺定了，我来此案的保举官员。”